病房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地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依旧能看出凌乱的痕迹。
晏秋环顾一圈,神色平静,直到宁见洲打开早前的监控回放,他才缓缓驻足,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监控是白天那一份,清晨时分的袭击让所有人猝不及防,老许第一时间调取监控却发现已经被人为损毁。
看到宁见洲出现在屏幕里,晏秋冷哼一声,在场的人心一颤,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迪诺出来后让他联系我。”说完,晏秋转头看向老许,语气不容置疑:“带我去见见那个俘虏。”
宁见洲下意识劝阻:“仓库阴暗潮湿,那个哑巴在混乱中被打伤了,身上全是血,血腥味很重。不如在医院等着,我让老许加快审讯,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他怕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晏秋,也担心他情绪激动引发毒素发作。
晏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带路。”
宁见洲不敢再劝,只能点头应下,连忙安排人带路。
路上老许负责开车,全程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落在闭目养神的晏秋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位晏先生似曾相识。
关押哑巴的地方是近郊一处废弃仓库,常年不见天日,潮湿,阴暗,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刚走到仓库门口,晏秋便被这股味道刺激得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眼底仿佛蒙着一层水雾,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殷红。
“别进去了,晏秋。”宁见洲又一次劝道,语气带着恳求,“老许是专业的,给他点时间,一定能揪出幕后之人。”
晏秋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抬步朝着仓库里面走去。
宁见洲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老许跟在后面,心底发苦,说来这事也怪他们松懈,以为白天那一遭已经结束,守了一晚上铁打的人也难免松懈下来,谁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对方堂而皇之闯进来打伤他们的人,却没对阿婆做什么,留下一张请柬后逃之夭夭,除了留下的伤口和子弹,什么线索也查不到。
那张请柬如今就在他身上,还未来得及查看,手下说宁总来了他连忙去接应,然后又马不停歇赶到这里,他想了想还是悄悄拉住了宁总的衣袖将请柬递了过去。
仓库内部昏暗潮湿,只有顶部一处破洞,漏进一缕天光,恰好照在仓库中央的木桩上。
哑巴被牢牢绑在木桩上,手腕上全是勒痕,有些地方破了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一名瘦高个保镖见状,立刻上前,神色恭敬地对宁见洲说:“宁总,这哑巴有意寻死,审讯的时候多次试图自残,想要撬开他的嘴,不容易。”
地面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张,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哑巴手指上满是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显然,前面几轮问话并不顺利。
宁见洲下意识看向晏秋,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晏秋做了个伸手的动作,掌心向上,视线却在哑巴身上。
瘦高个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许的反应很快。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枪,快步递了过去。
晏秋接过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抬手便朝着哑巴射了过去。
宁见洲心头一惊,下意识开口阻拦,可话音未落,枪声便已经响起,“砰砰砰”几声,接连不断。
哑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他的双手、双腿,各被射中一枪。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木桩缓缓往下滴落,很快便在地面上汇集起一小洼血泉。
晏秋缓缓走到哑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哑巴痛得死去活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额头布满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晏秋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他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掐在哑巴脏污的、被血浸透的下巴上,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谁派你来的?”
哑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嗬嗬”的痛苦声。
晏秋神色平静,掐着哑巴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