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泛白,一通慌乱的电话打到别墅。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酸,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着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晏秋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周身冷冽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他这次没有坐轮椅。宁见洲跟在他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晏秋鬓角有细密的汗珠,他想伸手去扶,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伸出去。
走廊尽头,小禾坐在长椅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看到晏秋的那一刻,她从长椅上跳下来,跑过去,一头扎进晏秋怀里。
动作太猛,晏秋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
“晏哥……”小禾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村长和阿爷都被人打伤了,我好害怕……”
“那些人半夜突然闯进来,要抓阿婆走……”
阿婆手术顺利,他们高兴坏了,便没回酒店休息。
她在小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到阿爷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村长手臂被划出长长的口子,而床上的阿婆差点就要被那些人带走。
小禾在云溪村遇到最天大的事也不过是小考作弊被老师发现,要给外出工作的父母打电话,见到这场面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此时遇到亲近信赖的人压抑的哭声顿时忍不住,抱着晏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秋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任由她一直抱着。
小禾埋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晏秋抽出纸巾,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可眼底的温柔转瞬即逝,抬眼时,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宁见洲身上。
脸色沉得难看,没有半分温度,那眼神里的质问与冷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安抚好小禾,晏秋走到村长身边。村长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晏秋走过来,他把烟揣回兜里,直起身。
“村长。”晏秋叫他,年轻的村长看着他,欲言又止,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晏哥,”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
“急救结束后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晏秋没有让他说完,“新医院和后续治疗稍后会有人联系你,他们就交给你了。”
村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
村长沉默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云溪村那个教孩子们画画,会在院子里晒太阳,和老人下棋的晏秋,也许再也不会回去了。
“那……晏哥保重。”村长说,声音有些涩,“云溪村永远欢迎你。”
晏秋微微点了点头。
院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净。他在这家医院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这两天,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晏……晏先生,手术还在进行。”院长双手交握,神色焦灼,“主刀医生是从波茨坦赶过来的专家,您放心,一定不会有问题……”
虽说宁见洲当初拍胸脯说所有事他一力承担,可一旦出了纰漏,他这个院长,终究是第一个要担责的人。
晏秋神情冷淡,一言不发,那份无声的压迫感让院长浑身发冷,连同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求救似地看向宁见洲。
晏秋也转头看向宁见洲,目光锐利如刀,开门见山:“抓住的活口呢?”
看清他眼底的寒意,宁见洲心底七上八下,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更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彻底爆发。
他定了定神,如实交代:“之前抓到一个,是个哑巴。”审了这么久,什么消息都没挖出来。老许都说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没打算活着回去。
晏秋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阿婆之前的病房,宁见洲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