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后的隔日午后,台北难得放晴,圣心大学椰林大道的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柏油路上,映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行政大楼的玻璃帷幕还残留着前一日的紧绷气息,然而校园广播里已经恢复播放社团招新的轻快音乐,穿着短袖与白袍的学生们骑着单车穿梭,Dcard的讨论串热度悄悄退去,新的贴文被期中报告与征室友的讯息覆盖。
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黎若曦与沈聿礼并肩走在椰林大道上,没有再刻意保持半步距离。
黎若曦换下听证会那套过于正式的米白洋装,改穿一件杏粉色的细肩带洋装,外罩一件薄薄的白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波浪雾粉棕长发放了下来,发尾在肩头卷起柔软的弧度。
她刻意没有把白袍的扣子全扣上,露出锁骨与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嘴唇涂回她最喜欢的玫瑰色,不再是为了防御流言而武装的颜色,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小腿线条在阳光下显得修长,脚上是一双低跟的裸色凉鞋,每一步都走得轻盈。
沈聿礼走在她身侧,深灰色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金丝眼镜在日光下折射出淡淡光泽,凤眼不再像以往那样紧绷着冷漠,而是松弛下来,偶尔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两人的手指在人群中轻轻勾住,指尖相碰,体温透过皮肤传递,没有闪躲,也没有遮掩。
经过的学弟妹投来目光,不再是窃窃私语的审视,更多是好奇与祝福的打量。
苏芷娴的办公室位于生命科学大楼七楼,落地窗外正好能看见椰林大道的绿意。
黑色长直发及腰的她今日穿着一件淡蓝色丝质衬衫与窄裙,白袍搭在椅背上,细框眼镜后的神情温和而专注。
桌上已经备好两份共同指导协议书,旁边放着国科会计划的经费移转说明与教学回避的行政流程表。
黎若曦与沈聿礼敲门进来时,苏芷娴抬头笑了笑,招手要他们坐下。
【坐吧,文件我都看过了。】苏芷娴将钢笔递给沈聿礼,语气平稳却带着鼓励,【沈老师主动申请由我共同指导若曦,这一步走得很对。六个月的教学回避不是惩罚,是保护。计划主持人暂停期间,我会接手Rosé-7的毒理与药效延伸,你的论文口试与成绩评定全部由我负责,这样外界就没有话可以再说你是靠谁的关照。】
沈聿礼接过笔,在申请人栏签下名字,字迹俐落而有力。
他抬头看向黎若曦,声音低而清晰,【若曦的实验纪录与数据完整度,本来就不需要依附在我名下。让她在你这里完成最后的论文,对她最公平。】
黎若曦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那份协议书,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她抬头看着苏芷娴,眼眶有一点热,【苏老师,谢谢你。那天在听证会上,如果不是你把药理机制说清楚,我可能到现在还被当成说谎的人。】
苏芷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柔却带着力量,【你不需要谢我,你用的是你自己累积的实验本事。记住,情欲自主从来不是羞耻,羞耻的是那些把女性身体当成审判工具的人。往后在我的实验室,你想穿什么洋装、想怎么呈现自己,都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你的身体与你的论文,都是你自己的。】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黎若曦心里最后一块紧绷的地方。
她点点头,把名字签在学生栏,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象征着她从附属于沈聿礼的学生,转为被另一位女性学者正式承接的独立研究者。
离开办公室时,沈聿礼在走廊上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
经过转角的公告栏,贴着新的实验室门禁公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同时感觉到肩头一松,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头顶的学术阶级的重量,终于被卸下了一半。
下午三点,学校后门的巷弄选品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挂着手写的打折小卡。
林沐澄早早就把黎若曦拉了进来,圆圆大眼在镜片后闪着兴奋的光,黑色鲍伯短发随着动作晃动,身上还是那件宽大的大学帽T与牛仔裤,整个人像是一只雀跃的小鸟。
她把一整排洋装从衣架上扯下来,全部塞进黎若曦怀里,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件不行,太保守,你现在不需要把自己包成粽子给那些酸民看了。这件好,这件杏粉色,衬你的雾粉棕头发,裙摆还会飘,沈老师看到肯定眼神直接黏在你腿上。还有这件,黑色缎面小洋装,晚上穿去约会,保证他连眼镜都忘了戴。】林沐澄一边挑一边把衣服往黎若曦身上比,语气又快又亮,【若曦,你听我说,以前你挑衣服都要想会不会被Dcard说太骚、太露,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为了自己开心才穿。你的美,本来就不需要道歉。】
黎若曦抱着那堆衣服,忍不住笑出来,脸颊有点红,【你也太夸张,我只是想找一件去他公寓穿的衣服,又不是要走红毯。】
【去公寓才更要挑好吗!】林沐澄把那件杏粉色洋装推到她胸前,压低声音,眼神暧昧地眨了眨,【你想想,你穿着漂亮洋装,外面再套那件被他撕过又缝好的白袍,里面什么都不穿,直接跨坐在他身上,他那个禁欲系的金丝眼镜肯定当场掉下来。听姊妹的,今晚就让他知道,你不只是会做细胞培养,床上也能让他求饶。】
黎若曦被她说得耳根发烫,却没有反驳,反而认真地对着镜子比了比那件洋装。
镜中的自己唇红肤白,眼尾带着一点刚从审判中脱身的娇媚与坚定。
她点点头,轻声说,【好,就这件。我想让他看到,我是真的想他,不是因为药,也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资格。】林沐澄立刻欢呼一声,拉着她去结帐,还不忘帮她挑了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说是项链垂在酥胸之间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