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大学行政大楼三楼第二会议室的胡桃木长桌向来只用来开院务会议,十二张黑色皮椅围成严整的长方形,墙面上挂着历届校长的肖像,天花板的崁灯把整间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九点整,空调提早半小时启动,出风口低低运转,窗外是台北七月闷热的蝉鸣与车流,室内却冷得让人指尖发凉。
长桌中央摆着四支开启红灯的录音笔,一叠蓝色封面的听证文件,封面烫金印着圣心大学学术伦理委员会听证程序,投影幕上已经投出Rosé-7的分子结构与费洛蒙受体结合示意图,线条精确而冷静,与即将展开的人性审问形成尖锐对照。
走廊外已经有学生探头张望,校园论坛的直播留言串正在快速刷动,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听证会将决定两个人的学术生死。
九点十分,人陆续入座。
温雅琳坐在主席位,俐落的深红短鲍伯头在灯光下显得锐利,黑色套装衬得肩线笔直,手边放着厚厚的法规汇编与一支银色钢笔,神情专注而紧绷,她是这场审判的执法者,信奉伦理没有灰色地带。
周正毅坐在校方代表席,微胖的身形塞在深色西装里,地中海的发顶在灯下反光,厚重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官僚的算计与审视,面前放着跨国药厂合作案的合约摘要,显然准备把整件事导向对自己最有利的叙事。
赵承翰被安排在证人席,亚麻灰染发在冷气房里显得轻浮,潮牌皮衣换成了借来的白衬衫,领口松开,双手不断搓揉膝盖,眼神游移,像是随时准备把责任推给别人。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苏芷娴,黑色长直发及腰,丝质衬衫外搭白袍,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手里抱着一叠神经药理期刊与Rosé-7的原始毒理报告,另一侧则是陈柏宇与林沐澄,两人紧紧挨着,为等会的证词做最后准备。
黎若曦与沈聿礼最后进来。
黎若曦穿着一身剪裁俐落的米白洋装,外搭烫得平整的实验白袍,波浪雾粉棕长发整齐束在肩后,妆容淡却遮不住眼下的疲惫,唇色是稳重的玫瑰色,香水只剩极淡的尾调,与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
她把手写实验笔记本与随身碟紧紧抱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抬头挺胸,每一步都走得稳定。
沈聿礼跟在她身后半步,白衬衫与深灰西装笔挺,金丝眼镜下的凤眼深邃,薄唇抿成一线,整个人散发出禁欲而压迫的气场,他刻意没有与她有任何肢体接触,却在经过她身边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我在,两个字让黎若曦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开,体温在冷气房里悄悄回升。
温雅琳敲下议事槌,声音在密闭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本次听证会针对生化所硕二生黎若曦与指导副教授沈聿礼涉及之学术伦理疑虑,以及Rosé-7毒理数据是否涉及不当修饰,另就网路流传之师生不当关系影片进行事实厘清。
请各位秉持学术诚信据实陈述,全程录音。
她的语气不带情绪,却字字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暧昧。
周正毅率先发言,推了推眼镜,语调沉缓却带着重量,校方与药厂都高度重视此案,Rosé-7是国科会大型计划核心,任何数据瑕疵都会影响国际合作与学校声誉,若确有师生逾越分际,校方绝不宽贷。
这段话表面中立,实则把压力全部推向黎若曦与沈聿礼,若能定调为学生勾引、教授失格,他便能顺势收回计划主导权。
证人赵承翰被点名时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站起来,声音发干,我,我是黎若曦的前男友,那段影片是我拍的,但我只是刚好经过生命科学大楼,看到窗户没关就拿手机录的,我没有加工。
温雅琳立刻追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是否有经过当事人同意,是否有收受他人报酬。
赵承翰眼神闪烁,支吾其词,是白允熙学姊叫我去拍的,她说只要拍到沈教授跟黎若曦单独在实验室,就可以让大家看清楚黎若曦是怎样的人,她给我三万块,我才会把影片传给她,再由她上传到Dcard。
这句话一出,旁听席一阵低低的骚动,周正毅的脸色明显一沉,他没料到赵承翰会在正式场合直接把金流与指使关系供出来。
温雅琳让他出示转帐纪录与对话截图,赵承翰抖着手把手机递上,萤幕上白允熙的帐号与那句帮我拍清楚一点,我要让她永远翻不了身的文字被投影到大萤幕上,成为第一个被钉住的证据。
白允熙坐在被询问席,奶茶色长卷发刻意放下,妆容是无辜的淡妆,眼眶已经泛红,白色实验袍的袖口被她绞得发皱。
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声音细细颤抖,各位老师,我真的只是太担心实验室的名誉,黎学姊平常穿着就比较暴露,又常常单独留下来跟沈老师在一起,Dcard上那么多文章都在说她靠身体换数据,我怕老师被骗,才会请赵承翰帮忙确认,至于数据,我完全没有动过,我那天只是去帮大家检查冰箱温度。
她的眼泪大颗滚落,配合著纤瘦身形与颤抖的肩膀,看起来楚楚可怜,试图把窜改数据的责任全部推给黎若曦,暗示是黎若曦为了掩饰与教授的关系而自己修饰数据,再反过来诬陷她。
她甚至转向黎若曦,语带哽咽,学姊,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我一直把你当作榜样。
黎若曦坐在询问席,指尖掐进掌心,却没有被那套眼泪攻势拉走。
她深深看了白允熙一眼,声音平稳却带着压抑许久的力道,白允熙,九点四十七分,你刷开P2侧门,九点五十二分覆盖我的毒理数据档,再删除云端备份,监视器、门禁纪录、云端版本纪录、仪器原始Log,四项证据的时间戳记完全吻合,这些都已经由资讯中心封存,不是你哭就能抹掉的。
我没有穿暴露的衣服,我穿的是实验室规定的洋装与白袍,我留下来加班是因为国科会计划时程,不是为了勾引谁,你在Dcard用跳板IP发了十七篇匿名文,每一篇的登入时间都对得上你的门禁刷卡时间,林沐澄已经全部整理成交叉比对表。
她把随身碟插入笔电,投影幕上并排出两条曲线,一条是被刻意拉高误差的假数据,一条是原始平滑的真数据,时间与操作者的卡号清楚标示,全场瞬间安静,只剩下冷气的嗡鸣与白允熙急促的呼吸声。
关键时刻,苏芷娴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