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约克伍德总是醒得很早。
金脉河上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已经越过远处起伏的田野,一点点爬上庄园白色的外墙。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
约克城坐在露台上,桌子上的茶已经凉了,直到指尖触碰到杯壁,才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似的,垂下眼睛。
“……”
银匙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声音很轻,轻得偌大的房间反而显得更加安静,从前这里并不是这样的。他还在的时候不是。
有时候是走廊上传来的脚步,有时候是推开门时的一声招呼,甚至只是在楼下同谁说话,声音顺着楼梯飘上来,她都能分辨出他的声音来。
她曾经觉得那些声音有些吵。现在却觉得,其实吵也挺好的。
约克城抬起头,对面的那把椅子空着,原来是他的位置。
明明才过去没多少时日,她还是觉得他离开了很久。
没有吩咐女仆撤掉它,也没有吩咐留下来。
于是女仆们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也装作不知道,就像那个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过几天,自然会回来。
约克城伸手端起茶杯,在唇边停了片刻,最后却没有喝。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的那一天。
那甚至算不上告别。
没有承诺,没有拥抱,没有一句“等我回来”。
他就那么走了。
最初她是生气的。
当然生气。
她是约克城。
这里的土地、庄园、河流,沿着地平线铺开的大片种植园和田野,都属于她。
多少年来,不知道多少人希望踏进这座庄园的大门,也不知道多少人费尽心思得到她一个稍稍温和些的眼神。
偏偏那个混蛋……跑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最终只是低下头,慢慢摩挲着杯柄。
后来,愤怒渐渐变成了担心。
他走到了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夜里睡在什么地方?下雨的时候有没有地方躲?
然后,又过了几天,这些问题开始悄悄变了。
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哪怕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她?想起一同喝茶的时光,想起这张桌子,想起……她。
约克城闭上眼睛,仅仅一瞬。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张永远温婉从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可手中的茶杯却迟迟没有放下。
她有时也会怀疑。
是不是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了。
她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爱的力度或许真的没控制好。
是不是那时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他就不会走。
是不是自己的爱,在他眼中,其实只是一座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牢笼。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约克伍德的家主不该后悔,更不该患得患失。
可爱情这种东西,大概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拥有多少财富,就对她格外宽容。
她甚至开始害怕那些从外面送回来的消息。
害怕没有他的消息,又害怕有他的消息。
当有马蹄声穿过庄园大门时,她会不自觉地抬头;当企业拿着信件走进来时,她又会故意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并不关心。
她希望听见他的名字。
却又害怕在那个名字后面,跟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