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翻了,报纸已经被梅克伦堡抢走了。”
“她怎么能这样!那可是我收集了好久的!”印第安纳气愤地把手从背囊里拿出来。
“那些都过去的陈年旧事了,真的传奇就在你面前你不看,非要看报纸上的照片?”
“……”她转过头打量了我许久,摇了摇头。“传奇……落幕了……”
“……我还没死呢。”
“略略略。”她朝我吐了吐舌头。
离开灰木岭以后,身后的山势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纠缠了我们许久的赤红山岩与密林一点点退向天际,马蹄下破烂的土路也逐渐舒展开来。
风里不再混有腐败落叶和树木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草原被阳光晒过后的清香。
越过最后一道缓坡,视野骤然开阔,起伏的草原一直铺向远方,几条浅浅的车辙沿着坡地顺延而下。
而在那片绿色尽头,一条宽阔得近乎看不到彼岸的大河横在天地之间。
——金脉河。
阳光落在河面上,被水流揉碎成无数跳动的金光。低沉悠长的汽笛声顺着水面传了过来。
呜——
一艘硕大的蒸汽轮船正从河湾后缓缓驶出。
高耸的烟囱不断喷出灰白色蒸汽,巨大的水轮拍击着河水,在船尾拖出一道翻腾的白浪。
甲板上挤满了旅客、货箱或牲畜,几名水手站在船舷边大声呼喊着什么。
更远处,更多的轮船正沿着金脉河上下穿行,一头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将河流沿岸的港口串在一起。
再往前走,河岸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砖砌的跨河大桥横在水面上,岸边则是一座座仓库、货棚和高耸的吊臂,沿河铺开的河港几乎连成了一片。
运货马车挤在岸边,工人推着小车在货栈间穿梭;成捆的木材、煤炭与装进麻袋的货物堆成小山。
河船刚刚靠岸,工人便一拥而上开始卸货,转手装上停在一边的马车。
一阵比轮船汽笛更加尖锐的鸣响从远方刺破天空。
轰隆作响的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车厢从河道旁横穿而过,黑色车轮碾过铁轨,一节接着一节。
它喷出的煤烟在风中向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越过货场,越过河港,又一路钻进远方逐渐浓重起来的烟雾之中。
我望着那个方向,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了下来。
记忆里本该空旷的地平线上,如今已经竖起了一座座烟囱。
更远处,是连成片的厂房、仓库与层层叠叠的屋顶。
铁路像黑色的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蒸汽、煤烟在城市上空混在一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灰色。
偶尔还能从建筑的缝隙间看见更高的钟楼、后面的旅馆与办公楼,在阳光下闪着截然不同于荒野的光。
“你之前说这地方叫什么来着?”印第安纳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货轮。
“铁枢……县,至少之前我从这地方离开时还是。”我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识。
“那得多之前啊……那个河上面吐烟的是什么,没见过这东西啊?”
“那东西叫轮船,能用它的河没几条,没见过很正常。”我把那过时的地图塞进包里,让马继续前进。
“之前俾斯麦就说要搞这东西,看来她成功了。”
“哦~”
越靠近城市,道路上的人和车便越多。
马车、载货板车和骑手挤在一起,我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进。
记忆里那条进城的土路早已不见踪影,脚下变成了平整的石砌大道,两旁的建筑也从零散的木屋变成了整齐的砖楼。
等真正随着人流进入城区,我才不得不承认——记忆中的铁枢县早已不在,已经发展为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