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新开的胡商如何用琉璃盏骗钱,南巷老妪卖的杏花蜜如何掺水,连朱雀桥下斗鹌鹑的赌局都能被她讲得妙趣横生。
顾蕴之听得眉眼弯弯,时不时还指点她何处能翻出更多趣事。
顾菀筝站在回廊转角,死死攥着帕子。
她看着兄长对顾蘅那般耐心温柔,再想到自己为三皇子婚事夜不能寐,却无人问津,心头像扎了根刺。
凭什么顾蘅连看个铺子的小事都能劳烦兄长,而她的终身大事。。。。。。
几人一起进屋,顾菀筝落后半步。
“筝丫头愣着作甚?”老夫人早早在正厅招手,“快来试试新裁的夏衫!”
顾蕴之故意叹气:“祖母不会又只给孙儿备了一件吧?”
老太太讪讪地笑,果然从匣子里取出件月白直裰。
底下却压着四五套顾蘅的骑射服。
顾菀筝盯着那件孤零零的衣裳,眼圈倏地红了。
想当初,母亲在的时候。
自己也是众星捧月,何至于当人的陪衬?
顾蘅站在屋子中央,望着老夫人给顾蕴之系扣子时絮叨“又瘦了”,忽然觉得当年在庄子上对顾家的恨,不知何时已淡了许多。
——唯独对顾昀。
她摩挲着袖中柳月娘给的粗布香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有些债,总要有人来还。
“父亲今日可回来用饭吗?”
顾蘅询问身旁,乐衷于让孙子们试衣服给她看的老夫人。
老夫人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不等他啦,我们先去用膳。”
此时,荣园的荷花开得正好。
柳月娘正倚在廊下修剪花枝,素衣银钗,却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度。
顾昀站在月洞门外,痴痴望着。
是的没错,经过一年半的努力,他终于在今天进来了。
“月娘——”
“中书令大人又来做什么?”
她头也不抬,银剪利落地截断一支开的正好的荷花。
顾昀喉头滚动:“我。。。。。。”
“中书令大人请自便,妾身不能多陪了。”
柳月娘转身便走,裙角掠过青砖上未干的水痕。
“是关于蘅儿的!”顾昀急追两步。
剪刀哐当落地。
柳月娘猛地转身,眼底寒芒乍现:“你又要拿我女儿做什么?”
顾昀目光定定,示意柳月娘身后半开的房门:“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