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静静听着赵同伟把话说完,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分毫。
他缓缓说道:“同伟啊,我知道你以前是刑侦出身,比较喜欢算小账。”
“但坐到领导这个位置,不能只算小账,还要算大账。
关山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没有拆封的香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随手扔给了赵同伟。
“你自己拿吧。”
赵同伟抽出两支,他递过去一支给关山。
关山夹着烟,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继续说道:“温言章确实聪明,你如果直接给钱给车,那就相当于买人。”
“我们能拿出手的东西,其他地方莫非就拿不出来?”
关山眼皮半垂,吐出一口白雾:“你以为就咱们哈城看上了江源?”
“省厅的方志军眼睛毒不毒?省厅刑侦总队缺不缺这种顶尖的现场痕检专家?”
“南边的沿海地市,那些一年能批几千万装备经费的富裕局,他们看不看重这样的人才?”
“他们要是知道了江源的本事,随便甩出几十上百万的安家费,咱们比得了吗?”
“前些年下面的派出所要靠罚款发工资,咱们哈城市局才吃饱饭几年啊?”
关山摇了摇头:“这两年省里抓财政统筹,我们日子才好过了一点点,但底子薄就是底子薄。”
说到这里,关山目光直视着赵同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把温言章说的这些东西真的落了地,那我们两个地方就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赵同伟夹着烟的手微微停滞在半空。
小账算的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大账算的是两个地方的捆绑。
如果只是单纯的借调,江源永远是平江县局借给市局的一名帮工。
但一旦联合挂牌成立了共建实验室,情况就彻底颠覆了。
关山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之前有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他告诉过我一句话,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关山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挥了挥,神色平静沉敛:“这句话呢,我觉得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我们能和平江县坐上一条船绑定在一起,日后江源他们也就不再是平江县局的宝贝了。”
“实验室的名字挂在省厅的批文上,牵头单位是哈城市局,平江县局是共建单位。”
关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通透,“实验室设在平江,但编制、科研立项、技术考核全部在市局的大盘子里。”
“如果江源是这个实验室的带头人,那他名义上是平江的干警,但在业务线上他就是市局实验室的人!”
“到那个时候,谁想打江源的主意,不仅要过平江那一关,更得先问问我们哈城市局同不同意。”关山眯着眼睛说道。
“他温言章想捞一份省级试点的资本这无可厚非。”
“我们各取所需,利益最大化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所以他温言章既然敢要,那我们就敢给。”
“别犹犹豫豫的,最后赶了个大早,起了个晚集。”关山将烟头用力按熄在烟灰缸里。
火光熄灭,升腾起一缕细细的灰白烟柱,打着转消散开来。
赵同伟手里的烟也燃了大半,他深深吸了一口,将烟蒂同样按灭。
博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零和游戏,关山站的高度比他赵同伟高了一层。
赵同伟点点头,默默地说道:“关局我明白了。”
关山推了推桌上的茶缸,拿起缸盖撇开浮茶喝了一小口,随即盖上盖子。
“你回去继续联系他,就说我们市局原则上同意业务共建和联合实验室,甚至省厅审批这一块也可以由市局出面全力运作。”
“但哈城的案子以后江源、邱美霞这支团队也要对口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