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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份新鲜出炉的初审供词便摆在了熊政超的办公桌上。
这份供词是市中大队连夜突击出来的,从字面上看,挑不出什么毛病,逻辑链条非常自然。
韩文东在供述里交代,自己平时就喜欢舞文弄墨,是个业余的文物爱好者,闲暇时间最爱去市里的文庙古玩市场瞎逛,淘点旧书破画。
至于胡尧东和马自强送来的那批字画,他坚称自己完全是被动接受。
“那是马自强硬塞给我的。”
供词上记录着韩文东的原话,“他说老家急着用钱,家里传下来的几幅破画随便给点钱就当了。”
“我看着画工还行,也就大发善心给了他们几百块钱。”
“我哪知道那是他们从储运公司仓库里偷出来的?我要知道是赃物,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啊!”
多么合理的解释。一个有点闲钱的市民,被两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农民工给骗了。
但在熊政超眼里,这份供词不但有问题,而且问题大得漏风。
这世上所有的天衣无缝,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脑中的疑点和江源所想的一样。
胡尧东这个人,最多也就是初中文化。
储运公司的仓库里堆积如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他怎么就那么火眼金睛,偏偏不偷容易出手的五金件,而是认准了那几幅有价值的名人字画?”
是啊,这完全不符合犯罪逻辑。
瞎子摸鱼,怎么可能只摸到最肥的那一条?
不懂字画的胡尧东,身后必定站着一个懂字画的人。
这两个条件一组合,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就在熊政超在脑海中勾勒犯罪网络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马文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走了进来,他一屁股坐在熊政超对面的沙发上,疲惫中透着狂躁。
“熊支,这案子没法弄了。”
“这个韩文东简直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太难搞了。”
熊政超并没有因为下属的抱怨发火,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个难搞法?”
“市中大队的铁嘴子也撬不开一个收赃的嘴?”
“这小子不仅嘴硬,还嚣张。”
说到这里,马文伟气极反笑:“这小子身上挂着三块招牌,牛气冲天。”
“一会儿说自己是科长,一会儿说自己是经理,证件一掏,还是个什么破工程师。”
“他骨子里就觉得咱们警察都是一帮没读过几本书的大老粗,只会动粗不会动脑。”
熊政超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凝,但还是没说话,示意马文伟继续。
“从进审讯室的第一分钟起,这小子就盛气凌人,优越感全写在脸上了。”
“问他话,时不时地抖搂他那点文物知识。”
“更气人的是,我们大队负责主审的小刘,昨天熬了一宿眼睛都熬红了,问他画的来历。”
“这姓韩的居然反问小刘:警官,你懂字画吗?”
“你知道八大山人是什么朝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