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盘算着瓜分地盘的各方强者们,此刻的嘴都闭得紧紧的。
虚道宗的墨玄子面色变幻不定,东极琉璃宫的苏念薇翠色丝带微微颤抖,西荒白虎圣殿的虎贲从异变身躯顶端站了起来,两条粗腿不晃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攥起的双拳。
万神殿的人死太快了,从开战到结束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他们甚至还没完全落位完毕,万神殿的招牌就已经被这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金衣少年亲手打碎。
无天站在十二具尸身中央,微微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似乎是古飞扬临死前战戟回旋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反扑。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听见胸腔里细微的破音声,像一口漏了风的老风箱。他的本源之井已经彻底见了底,此刻驱动他身体的力量,纯粹是意志本身。
"还有要来送死的吗?"他说。
声音沙哑,但依然清晰。
一道纯白色的剑光从穹顶缺口处急坠而下。
那剑光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连道法波动都被压到了最低。它纯粹得就像一道从天上落下来的月光,安静而致命。无天侧身想要避让,但身体的动作比他的意志慢了半拍,那道剑光擦过他的右肩,带起一缕金色的血线。
剑光落地之后凝成人形。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修长,面容冷峻如霜,一双眸子呈现出剑修特有的锋锐与淡漠。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本命剑,剑身上流转着九道细如发丝的道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出极其轻微的清鸣。他正是北域第一剑神楼千夜,以剑道入神君巅峰,号称一剑可断星河。
"邪魔。"楼千夜的声音平淡如水,"你的本源枯竭了。方才杀那十二人,你至少用了七成气力。此刻你体内残存的战力,不到全盛时的一成。"
“邪魔……这名字不错。”无天歪了歪头,灰眸打量着他:"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接不住我这一剑。"楼千夜抬起了手中的白剑,剑尖指向无天的心口,"不过你确实值得敬佩。能以一人之力屠尽天枢阁、破开神族禁地、以永恒封印诸多神族老祖……此等战绩,举世第一,所以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出剑了。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起势,没有绚烂的剑光,就是最朴素、最直接的一刺。
可那一刺之中浓缩了他毕生剑道之领悟,大道剑术在一瞬间爆发,剑尖所经之处空间被拉出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虚空被轻易斩开。
无天迎着那道剑光朝前迈了一步,右手探出,五指张开。
楼千夜的本命剑刺入他掌心三寸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握住了!
无天的手掌在滴血,剑尖穿透了他的掌心皮肉,卡在了骨骼与筋腱之间。
但他握住了剑身,五指死死箍住那截雪白的剑体,不让它再进一分。
楼千夜的瞳孔骤缩,针对来说是一件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自己磨炼多年的大道剑术,在少年这里却像是凡人出剑被空手接白刃!
他想要抽剑,可剑身像是嵌在了铁砧之中纹丝不动。
他想要催动道法之力震开对方的手,可无天掌心渗出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灰白光膜正贪婪地吮吸着他剑身上的道法纹路。九道纹路从剑尖开始逐一熄灭,雪白的剑身从剑尖至剑柄一寸寸变得暗淡无光。
"你——"楼千夜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无助得像是一个凡人。
无天的左手已经探到了他颈前。
那一掌并不重,因为无天此刻确实没有多余的气力打出重击了。
可那一掌中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时空律残波——太微弱了,不足以凝固空间或停滞时间,却足以让楼千夜的护体剑罡在那个瞬间产生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短暂缺口。无天的左手中指从那缺口中刺入,精准地贯穿了楼千夜喉间最脆弱的那一点经脉节点。
楼千夜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本命剑在无天掌中发出一声悲鸣,裂成了三截。
雪白的剑身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每一片都暗淡如废铁。
楼千夜后退了半步,伸手捂住咽喉,指缝间渗出的血先是金色,然后渐渐转为灰白——弑天本源入体的标志!
他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与前那些死在无天手下的强者一样,血肉化为细碎的光尘,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