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静宜大胆地猜了一遍:“他是不是在追你?拼命死缠烂打,但他那个人品太差,你看不上,所以尽出下三滥的招数,威胁你,也一起讨厌上你哥了?”
世界上有种男人是这样的,把侵犯他人的边界当深情,喜欢你,就要时不时地踩你一脚,好让你感知到他的存在,借着爱来合理化、浪漫化他的龌龊行径,不排除何嘉木也是这类封建遗毒性癖的继承人。
停云苦笑了下:“何止啊,我读高中的时候,何嘉木他爹还是我大伯的亲信,他也经常来家玩儿,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跑到我房间里来,说喜欢我,还要亲我,一身的酒气,我吓死了,怎么推都推不动,只好踢倒了几张椅子,幸好我二哥来了。”
“所以何家后来调走了。”
纪静宜长哦了声。
停云摇头:“这是大家看到的结果,但没那么容易。
你知道我们家的人,脸面看得比天大,不愿张扬这件事,何况说出去不好听,看何嘉木认错诚恳,想轻轻揭过这一页,所有长辈,包括我爸妈,都被何家人唬住了,只有我二哥不同意。”
直到今天,她都记得当时二哥的表情。
季节也和现在差不多,天就要热了,紫藤架上开了一串一串的花,全部人都发表完了意见,停云听得只想哭,从头到尾,他们最在乎只有颜面、地位,和惩治何家会带来的影响,她忍了又忍,只能把头转向窗外,看看花就没那么难受了。
但一直沉默的二哥忽然说话了。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先冷笑了声:“这就是商量出来的结果?”
王父瞪了他一眼:“老二,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阴阳怪气的。”
王不逾也严肃地盯他:“有人考虑过,以后停云看见姓何的小子,心里的恐慌吗?”
“以后不叫他到家里来,也就是了。”
又有长辈说了一句。
但王不逾嗤了声:“不到家里来,学校呢,放学路上呢,她是不是别的事不用干了,成天就防着何嘉木?”
没等?他人想出回答,王不逾又说:“爸,不是我危言耸听,你是不是上年纪了?识人不清呐,难道没人好用了?笼络这么个祸害在身边,能养出这样的下流种子,他老子也正直不到哪儿去。
劝你趁早和他划清界限,免得以后惹出更大的事,还要连累咱们家,停云的事就是最好的理由。”
气得王父哽了好久,顺了半天才缓过来。
说到这里,停云忽然笑了下,对纪静宜说:“我大伯也没想到,他儿子要么不说,一说话难听死了。”
“你哥本来就这样,”
纪静宜早就体会过了,“偶尔冒出句话来,我都噎着。”
停云嗯了声:“你晚上也听到了吧,我的事儿。”
她不提,纪静宜都不太好问:“听了一点,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就你们家那个专制氛围,你们的阻力应该……”
“我哥给我安排好了,”
停云一脸轻松的,带着笑说,“我谁都没告诉,今天先跟你说,?实我们毕业就走了,去国外读博,大概率…不会回来。”
纪静宜愣了下,恍然道:“还好啊,王不逾愿站你这一头,他的手段肯定比你多。”
“对,没有二哥我走不了的。”
停云停顿了会儿,才又看着她,重新叫了句二嫂:“那你看,我哥为我做了这么多主,日常见着面,他有一句嘘寒问暖没有?”
没有吧,纪静宜认真地回想,他们兄妹总是淡淡的,打个招呼就过了。
不是停云今晚主动谈起,她都不晓得还有这么多曲折。
她摇摇头:“你想说什么?”
停云笑了笑,笑里带点无奈,又有心疼的意思:“不是我偏向自家堂哥,我们从小被约束得严,对他更是,什么委屈啊难受的,再苦也得咽下去,脸上还得端得四平八稳,他是落下病根了,就算爱也堆在心里,说不出来。”
灯落在她脸上,纪静宜的睫毛微颤了下。
“我没有要你原谅他,”
停云看她这神情,声音更软了几分,“我知道,你跟我们俩不一样,老爷子疼护着长大的。
我哥,他一定让你很不高兴,不是做多少事能弥补的。
我…我就是觉得,自己就要走了,也不知道,这个老土象什么时候能改了德行,先用我这点不值一提的面子,替他在你这儿说两句好话。”
“没事儿,不用这么贬自个儿,”
纪静宜抬头冲她笑,“我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