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深了,胡同里已经没多少人。
王不逾走得不快,经过一处院墙时,仍有大爷在路灯下摆开了棋盘,把棋子敲得很响。
“你等会儿,”
纪静宜小跑着追上,“王不逾,你打算走回去啊。”
槐树枝底下,王不逾回过头,看着她,跑得有点喘,脸颊微红。
他本可以说的,怎么回去不是回去,叫个车的事儿。
但那一频一顾里,他有意识地讲起了违心话:“也没多远。”
“还没多远?”
纪静宜说,“看在你救了我家狗的份上,送你。”
当然,不是为了那颗珍珠,她能追出来吗?
之前有次喝茶,那时他还没结婚,听哥儿几个讲陈年往事,说周主任被分手以后,隔三差五往江城去,偷偷摸摸地看前女友,回来想起她跟师兄说笑,又躲不过大醉一场。
当时王不逾就笑了句,明知去了就是自找不快,为什么还干这种蠢事儿。
现在懂了,就和他每晚都往这儿跑,要借一条狗来亲近纪静宜同理,都是不由己但由心的自发行径。
没人能控制得了,是知道多余、无用且招笑也要做,因为喜欢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多巴胺作为大脑的奖励机制出现,天生就是这么一种狡诈的东西,它孜孜不倦地喂养着身体的欲望,叫人变得不知道什么是满足,总想从她那里一而再地获得愉悦。
于是,王不逾出自本能地点头:“谢谢。”
“少装模作样的客气。”
纪静宜瞪了下他。
两个人走到车边,王不逾和她绕往了同一边。
“干什么?”
纪静宜抬起头问。
王不逾把住了车门:“我来开,正是晚高峰,你开我不放心。”
纪静宜又往下看了一眼:“你腿都这样了,还能开得了吗?”
他拿过车钥匙,一下拉开:“开车有一条腿就够。”
“……”
王不逾开得比她快。
但维持了太久一个姿势,膝盖上的伤绷得更开。
下车时,他扶着车门,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疼吧?”
纪静宜从另一头过来,“让你非要开车。”
王不逾只说了句,我活该。
“…活该什么?”
纪静宜扶着他,往电梯去。
王不逾说:“所有,都活该。”
电梯往上升,纪静宜不解地注视他:“你最近说话,怎么老是颠东倒西,没头没尾的啊。”
“也是因为活该。”
所有的错处都可以归结到这两个字上。
离婚的时候,王不逾想,既然她跟自己过不下去,缘分一场,秉承一贯的尊重、体面和风度,不必要收个太难看的尾。
但后悔永远只在无路可走,没有选择的时候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