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静谧无声,唯有铜炉里细碎的炭声僻啪轻响,衬得一室凄凉。
元昭姬静静地躺在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实绵软的大被,却依旧止不住彻骨的寒意。
往日里无论何时都脊背挺直的她,此刻只能这样躺著动弹不得,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秦宫羽端著一碗热粥,坐在榻边的圈椅上,正轻轻为她喂粥。
他舀起一勺热粥,递到元昭姬唇边,轻声劝解:「多少吃点,伤势重,身子亏空太大,总得慢慢调养。」
元昭姬紧紧抿著唇摇了摇头,惨然道:「宫羽,我脊柱断了。」
短短六个字,轻得像一缕烟,却重得压垮了她的所有。
「我,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话音未落,一层水汽便蒙上了她的眼睛:「那杨灿,他好狠的手段。
战场之上,他一刀杀了我,也是我技不如人,可他为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说到悲愤处,元昭姬泪流不止,用力地捶著床榻。
秦宫羽忙放下粥碗,抓住她的手,柔声安慰。
「昭姬,你别胡思乱想了,好生静养才是,或是,还会有法子的。」
「有法子?脊椎断了,谁还能治?」
元昭姬惨笑:「我站不起来了,再也不能策马,再也不能披甲,再也不能杀敌了。」
她抬眸看向秦宫羽,眼底满是忐忑:「宫羽,你————你会嫌弃我吗?」
秦宫羽心头一紧,连忙郑重地道:「自然不会,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你我分开。
秦宫羽这一辈子,非你不娶,大不了,以后咱们过继一个孩子,以延续香火,我的妻,只能是你。」
「宫羽!」元昭姬感动不已,反手抓住秦宫羽的手,哽咽道:「宫羽————你待我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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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羽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当,只能强笑道:「你若不是为我出气,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我就该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元昭姬的凤目中涌出一片戾色:「无论如何,杨灿伤你、害我的大仇,不能不报!」
秦宫羽苦笑道:「仇,自然是要报的,不过,且先隐忍吧。
杨灿已经回上邽去了,我们和杨灿之间,隔了索氏、独孤氏、赵氏三家,一时间鞭长莫及啊。」
元昭姬怨毒地冷笑道:「那又如何?赵家本就是我元氏附庸,一时半晌的,我们奈何不了杨灿,那就集结重兵,打独孤氏。
那个独孤婧瑶不是要和杨灿结亲了么?我要让她也变成一个废人,我所承受的一切,我要让她都尝一遍!」
「好!」秦宫羽也振奋起来,沉声道:「我已命人准备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回酒泉。
到时候,你我一起说服阀主和家父,早日出兵,征伐独孤氏!」
杨灿一行人马踏雪西行,继续向著上邽方向赶路。
夜晚安营扎寨,一早拔营起程,日复一日。
杨灿巡营已毕,返回自己的大帐,帐帘掀起,杨灿裹著雪屑寒风走进去,迎上前的阿弥不由打了个冷战。
她忙伶俐地帮杨灿卸甲、摘盔,换上睡袍,奉上茶水。
待杨灿接过茶盏,在矮几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布展开,在灯下看著,阿弥便退到榻沿儿处坐著,解开了一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