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彼此扶持,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可那场大火,夺走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兄长,夺走了替他抵挡恶意欺凌的人。
他此生全部的期盼与憧憬,都随那场大火化为灰烬。
“你当时毫不知情,他是假死脱身?”宁见洲开口打断。
恩里神情狰狞,声音微微发颤:“哈?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我只是被他留在晚宴,用来拖延视线的棋子!”
杜尔诺残忍地抛下他,徒留他在瓦伦西亚独自面对手握重权的两个同父异母兄长。
而他,还在不自量力地想要为惨死的哥哥复仇。
数次死里逃生,逼出了恩里骨子里的凶性。
他像疯了一般针对利安和奥雷,却终究实力悬殊。绝境之中,是名义上的父亲出手救了他一命。
老侯爵仿佛终于发掘出他身上的潜力,开始重视他,请来顶尖名师,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交到他手上,一点点打磨这把利刃。
渐渐地有人开始依附于他,也有人向他宣誓效忠,恩里统统来者不拒。他心里清楚,老侯爵态度转变,只是想利用他心底的恨意。
他心甘情愿当老侯爵的棋子,做磨砺利安、奥雷的磨刀石。只要这块磨刀石足够坚硬,总有一天,能划破他们的喉咙。
恩里憋着一口气拼命往上攀爬,攥紧手中权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足够强,足够有权势,总有机会替哥哥报仇。
“可是你猜怎么着。”恩里眼底爱恨交织,复杂到了极致,“我熬了整整两年,人人都骂我阴狠偏执、凶残冷酷。结果他根本没死,他骗了所有人,在贝罗活得自由自在!”
当时他疯了一样想要去找杜尔诺,想问他当年约定成年之后一同离开瓦伦西亚的承诺还算不算数,为什么要抛下自己。
难道年少时的承诺都是假的?用来哄他这个傻子。
老侯爵拦住了他。“你一无所有,就算现在去找他,杜尔诺依旧会再次离开。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们是亲兄弟,身在科莫多家族天生是竞争对手,注定只能活一个。”
“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难道你听不出来?”宁见洲眉头紧锁,伸手将盒子里几封信丢到他面前,“你的遭遇很悲惨,我同情你。”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恩里眼眶泛红,眼神凶狠,仿佛在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出同情二字。
他拒绝任何人的怜悯。
“不管这里面写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恩里弯腰捡起散落的信件,嗓音沙哑,“我恨他。他一次次抛下我,独自逃离地狱,对我不闻不问,背信弃义。”
“可我也很想他。”
他拼命夺权,坐稳家主之位,一方面是想要挣脱老侯爵的掌控,不甘心永远被对方踩在脚下,想彻底执掌科莫多。
另一方面,他认为只要手握足够的权势,杜尔诺就再也不能对他避而不见。
他们不必再被家族规则逼迫互相厮杀,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永远相伴。
宁见洲静静听完,出声打断:“没有永远。我这里有一份晏秋的诊疗记录,你自己看。”
他从抽屉取出报告放到桌面,转身走向门口,“你真正该恨的,另有其人。”
“慢着!”恩里叫住他,目光死死钉在报告上那句时日无多,厉声质问。
“字面意思,晏秋时日无多。这次他回来就是为了结老侯爵布下多年的局,把这盘死棋收尾。”
“不,不可能……”恩里失声呢喃,指尖死死扣住诊疗报告,纸页几乎被捏变形。
方才翻涌的怒火、积攒十几年的怨怼,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只剩下茫然空洞。
他下意识摇头否认:“当年他能从火场脱身,能在贝罗站稳脚跟,连老东西都被他逼得退让,他那么厉害,怎么会……”
宁见洲停在离门两步远的地方:“晏秋隐居云溪村,是为了静养压制体内毒素。这次我们意外漂流到清砂岛,遇见一位名医,我才彻底知晓他的身体状况。”
他抬眼看向恩里,神色平静:“毒素侵入骨髓,再也没有根治的办法。决定回到瓦伦西亚之前,他就主动放弃了最后的治疗。”
恩里浑身猛地一僵,手中信纸哗啦散开,滑落在地毯上。
“这不可能!中毒?谁敢给他下毒,你休想骗我。”
宁见洲心中对他,有愤怒,也有一丝怜悯:“当年利安绑架范利辛夫人,用来胁迫晏秋的那一管药剂,还有卡尔手上那一管,是谁送出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会的,那只是普通麻醉剂。”恩里喉结剧烈滚动,急切地辩解,“我亲自试验过,只会短暂失去意识,没有任何副作用!”
宁见洲也是看完信件,才串联起三年前所有隐情,谁下的毒,谁推波助澜,全部清晰浮现。
“你送出的药剂,被换成无药可解的慢性毒素。晏秋中毒整整三年,日夜煎熬,身体持续衰败,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根源全在那两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