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邮轮上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不死不休的争斗,阴狠隐秘的算计,一天不彻底了结,晏秋就得不到真正的安宁。
更让他心头紧绷的是,没有稗菓和缓解剂稳住毒性,万一毒发……
晏秋在海尔号展现的敏锐与行动力,连宁见洲都差点忘了,这人每一分看似如常的状态,都是透支性命换来的。
宁见洲抬眼,眼底忧虑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我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
老爷子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坐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了然与轻叹:“看来,你比早上那个小子,知道的多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你也该清楚,他没多少日子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柄利箭,狠狠刺在宁见洲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恐慌席卷全身。
宁见洲早有预感,却始终抱着一丝侥幸。他嗓音发哑,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郑重:“老先生,您连这个都能诊出,那您能否看出……他身上的毒,有没有办法解?”
陈老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意外,方才诊脉只察觉病人气血衰败,脏腑耗损严重,经络淤堵凝滞,没往中毒上想。
寻常脉象只能看出体虚亏空,看不出毒素根源,若非宁见洲主动点破,根本无从得知。
“……中毒?”陈老眉头微蹙,神色认真了几分,“何种毒性?”
“我知道的不多。”宁见洲抬手抹了把脸,压下心底的焦虑,尽力让语气平稳,“是一种针对神经的慢性毒素,平日里潜伏体内无声无息,一旦情绪激动、心神耗损,便会骤然发作,到最后彻底神经系统彻底不受控制。”
老爷子听完,指尖轻轻叩击藤椅扶手,连连咂舌,眼底满是凝重:“好歹毒的手段。”
“难怪他的脉象这么怪。”老爷子阅历深厚,一眼便看透其中险恶,“神经性毒素不立刻致命,却日夜耗损心神。中毒者越到后期,越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意识清醒身体不受控制,到最后大多人心神俱疲、不堪其苦,索性自我了结。下毒之人,是打算让他生生熬着,半点活路不留。”
这番话直白又残酷。
宁见洲指尖骤然收紧,心底又疼又怒,喉头阵阵发紧。
他抬眼望向陈老,声音在发颤:“老先生,您既然能看出症结,一定有办法缓解,对不对?求您救救他。”
老爷子缓缓摇头,语气无奈:“根治绝无可能。毒素侵入神经骨髓,早已和他的经脉血肉融为一体,无药可除、无方可治。”
宁见洲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沉沉的绝望漫上来。
“但——”陈老话锋忽然一转,“虽然不能根治,我可以施针先稳住他的气机。”
“针灸可疏通淤堵经络、平复躁动神经,稳住他的神志。”老爷子缓缓解释其中机理,“让他暂时脱离昏迷,清醒过来。只是针石之力有限,我不敢保证毫无副作用,扎针之后,他或许会体虚更甚,也或许会短暂心神恍惚。”
宁见洲心头微松,又瞬间顾虑丛生,连忙追问:“过程会不会痛苦?会不会比毒素发作更难熬?”
陈老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早已看穿两人关系不一般,语气慢悠悠:“放心。针刺通络、安神固本,是帮他顺气缓痛,远不及毒素发作。”
宁见洲喉结微动,欲言又止,差点想说算了。
既然眼下暂无危机,不如就让晏秋好好睡一觉,能少受一分折腾。
老爷子仿佛看穿他所有心思,率先开口:“你若真为他好,就该让他醒来。”
“往后找个清净地方,放下纷争,静心休养,少思少虑,安养心神,以你们的财力,精心调养,兴许还能再多撑个半年。”
这番话,是清晨对维拉说过的话。
告诉维拉时,维拉只剩错愕与茫然,整个人陷入一种崩塌的混乱,此刻说与宁见洲听,他眼底是沉甸甸的忧虑与心疼,还有一丝的不甘心与恨意。
同样的忠告,两样心境,两种结局。
陈老暗自摇了摇头,心底轻叹一句痴男怨女。不再多言,起身,步履沉稳地去准备针具,为晏秋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