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里屋,他盯着晏秋苍白的侧脸,一时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恨是真的,可乍然得知对方竟然命不久矣,他半点都解不了气,反倒堵得慌。
大厅的旧电视开着,早间新闻正在滚动播报海尔号邮轮爆炸失事的消息。
“……截至目前,已救起生还者123人,仍有数百人失踪,联邦搜救队已赶赴事发海域……”
画面切到海面,十几艘搜救艇来回穿梭,维拉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保镖队长,正攥着对讲机嘶吼,脸色铁青。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所有东西全掉在海里。
现在只要去借个电话,不到半天,家族的人就能来接他。可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烦躁地把念头压了下去。
科莫多内部的事务,他一点也不想插手。
维拉一时心烦意乱,更不想看到始作俑者,拉开门出去理理思路。
下午快傍晚的时候,阿柚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裤脚还沾着泥:“爷爷,海滩那边又捡到两个人,出海的阿伯发现的,都受伤了!”
维拉吃过午饭,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联系外界,或者先把人送医院检查,听到这话,心里一动,立刻起身跟着往外走。
院子门口,一个渔民开着三轮车,人正往这边来。
坐在三轮车的男人衬衫被划得稀烂,脸上沾着血污和泥沙,不停地四处打量,旁边挨着一个小孩。
维拉顿时松口气,这座岛位置特殊,拦截下来的不光是海尔号的残骸,也可能是那些劫匪。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见洲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晏秋人呢?”
维拉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挑眉回视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冷嘲:“他啊,他快死了。”
“你做了什么!”宁见洲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忍不住要和他打一架。
孩子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维拉,嘴唇紧抿着。
陈老爷子出来和送人的老伯打招呼,看了看两人,慢悠悠道:“别堵在门口,人在里屋躺着呢,还没醒。”
宁见洲没再跟维拉废话,抱着孩子大步就往里屋走。
维拉侧身让开位置,看着他急切的背影,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晏秋低烧了一整天,人始终昏昏沉沉的,呼吸也微弱。宁见洲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他这幅样子,却一直无法习惯,也做不到习惯。
他忍住眼里的涩意,将小孩交给阿柚带去洗漱,转身找到老爷子问情况。
老爷子靠在藤椅上喝茶,眼皮半抬,透着半生阅尽世事的通透:“你们是海尔号上的人吧?”
宁见洲没隐瞒,点点头。
“老头子我在岛上隐居二十年,不想管外面的是非。”老人慢悠悠吹了吹茶沫,“你们也别给这里带来麻烦。”
宁见洲照样跟着点头,他褪下手上价值不菲的腕表,态度恭敬又恳切:“老爷子,您救了他,眼下没什么能当谢礼的,这块表先抵在这里,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先醒来?”
陈老瞥了眼桌上的腕表,只淡淡开口:“不是我不让他醒,是他身体撑不住。损耗太重、气血枯竭,现在昏睡,是身体本能的自保。强行唤醒,未必是好事。”
宁见洲喉结重重滚动一圈,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苦涩,低声苦笑。
“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好好修养。”宁见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无助,“可有些事,只有他醒来才能做决定。”
太多事悬而未决,太多危机暗藏暗处。外界此刻必定早已乱作一团,瓦伦西亚、科莫多家族、各方势力,都在找晏秋的下落。
可偏偏晏秋昏迷不醒,无人知晓他下一步打算,宁见洲想立刻联系外界,调自己的人手,可一旦消息泄露,赶来的未必是他们的人。
万一是晏秋的仇敌,只会将晏秋推入更深的险境。
他甚至动过念头,想直接带人回锦洲——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规则由他说了算,能让晏秋避开纷争,安心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