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忽然又是一阵剧烈下沉,甲板倾斜的角度十分骇人,堆放的救生圈、各类设施随着游轮晃动往低处滑,撞在栏杆上发出巨响。
起火的上层建筑开始垮塌,带着火星的残骸噼里啪啦掉进海里,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亏得海尔号吨位够大,沉没速度才没那么快,可也只是苟延残喘。
“晏秋!”宁见洲已经逆着人流冲过来,声音都劈了叉,“快走!滑道就在前面,再晚就来不及了!”
晏秋直起身,牵起小孩的手,朝滑道方向走去。下方的迪诺看见他出现,顿时欣喜地挥手:“快下来。”
“等一下!”背包的青年忽然出声。
爆炸的冲击波扫过甲板时,整条充气滑道被气流扫到边缘,橡胶材质遇热收缩变形,中段猛地凹进去一块,刚滑到一半的乘客卡在里面,上下动弹不得。
“那边接缝撑不住多久,需要有人上去把接口打开。”
老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
“专门学过。”青年拉了拉背包:“我去处理一下。”
迪诺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叮嘱他要小心,又向晏秋比划手势让他稍等片刻。
老许扔给他一根安全绳,青年利索地系在腰上,顺着晃悠悠的维修梯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身影很快没入了浓烟里。
晏秋扫了逆行的青年一眼,觉得人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眼下混乱,懂维修的人难得,他没多想,让小孩穿上救生衣,准备先送他离开。
然而海尔号在连环爆炸下内部已经进水,整艘邮轮开始剧烈下沉,时不时还有海浪卷起几米高的水墙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船身。
不断有尖叫的乘客被掉落的船体零件砸中,闷哼一声就倒在地上,转眼就被奔逃的人流踩了过去。
整艘邮轮像头濒死的巨兽,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乘客的尖叫、重物坠落的闷响、海浪拍击船舷的轰鸣搅成一团,脚下的甲板早已被海水打湿,每一步都踩着滑腻的水渍。
混乱中,一道身影被一块飞过来的薄钢板擦中了肩膀,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正撞在断裂的护栏上,失重之下整个人翻了出去。
晏秋余光捕捉到对方脸上的惊慌,单膝重重磕在湿滑的甲板上,俯身的瞬间精准抓住了对方手腕。
失重的下坠感猛地顿住,维拉悬在十几米高的海面,抬头撞进晏秋漆黑的眼底。
先是错愕,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戾气的冷笑,声音被海风吹得发颤:“假惺惺什么?我不用你救。”
晏秋没理会他的嘲讽,牙关紧咬,手臂肌肉绷成利落的线条,试图把人往上拽。
“你其实巴不得我死在海里。”维拉还在挣扎,身体随着船身晃得厉害,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恨意,“这样就没人记得你害死了恩妮!”
海浪卷着碎沫拍打着邮轮,溅起的水雾打湿了两人全身。
单手拽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手臂传来脱臼般的钝痛,被救的人还不配合。
晏秋垂眸看他,声音沉得像结了冰:“别乱动。恩妮因我而死,我不想再见到斯佩赛家的人死在我面前。”
维拉最恨他这副模样,永远是淡淡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包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仿佛他的恨意,他的痛苦,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挣扎。
“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他手腕在晏秋掌心里狠狠挣了一下,没挣开,“恩妮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的葬礼你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