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火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的疏离。
“我在瓦伦西亚有块封地,距离市区五个小时车程,很清净,还没邀请过人。”他语气平淡,“有空,可以去坐坐。”
宁见洲转身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没看到孩子之前,别说晏秋亲自邀请,就算不欢迎他跟着,他也能坦然地做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突然出现的孩子终让他对晏秋生活过的城市,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望而却步。
真要凑上去,到头来怕是连最后的尊严都留不住,他不想自己太难堪。
他吸了口气,转回头,语气尽量装得平静:“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我考虑考虑。”
晏秋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有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宁见洲永远是主动的那个——重逢后主动靠近,连吵架都带着点步步紧逼的真挚。
他第一次主动递出橄榄枝,对方居然说要考虑。可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便只轻轻颔首说:“好。”
晏秋站在原地,看着宁见洲的身影没入混乱的人群,才缓步走到断裂的栏杆边。
海风卷起浪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下方的海面上,橙红色的救生筏星星点点,乘客像下饺子似的落进筏子里。也有没抓住的,直接摔进冰冷的海水里,扑腾几下就被浪卷走了,水面上浮着许多件救生衣。
还有许多一动不动的尸体,随着浪涛起起伏伏。
一旁的小孩被泡得发白的尸体吓得往后退一步,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晏秋的背影,手指动了动,想拉住他的衣角,又不敢。
晏秋却先察觉到,低头看了一眼小孩,像是第一次真正端详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眉眼轮廓。
他迟疑一瞬,还是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掌心下的头发软软的。
小孩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又连忙装出镇定的小大人模样,鼓起勇气喊了一声:“爸爸……”
喊完,又担心晏秋会不喜欢,连忙找补似地问:“我们会死吗?”
“我们都会死。”晏秋语气很淡,“只是坏人,会死得早一点。”
小孩没太听懂,只为他的回应而开心,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火光映着他精致的小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记忆里那个娴静的身影。
他抬手轻轻拂开孩子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找人送你去中立国,找可靠的人家领养,没人知道你的身份,过普通人的日子,平淡安稳,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妈妈希望我陪着你。”小孩仰着头看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倒映出晏秋沉静的脸与不远处的火光。
“跟着我会很危险,随时可能被绑架、被威胁,也会死。我并不喜欢小孩,除了财富什么也给不了你。”
小孩抿着唇,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小小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执拗地抬头看他:“我不怕危险。妈妈说她不能帮到你,但我可以,我会长得很高很壮,爸爸,我会保护你的。”
“你还小。”
晏秋看着他,黑眸里情绪难辨,“可以做无忧无虑的小孩,享受童年的快乐,不用这么懂事。”
“维拉说很多人要杀你,爸爸,我想帮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很勇敢的。”小孩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却异常坚定与认真。
晏秋喉结微滚,刚要开口,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爆炸的气浪顺着楼梯井冲下来,整层甲板猛地往下一沉。
晏秋瞬间反应过来,爆炸来自六楼,卡斯特罗临死前引爆了身边的炸药。
他抱着小孩退回到安全地带,从怀里取出一枚怀表,古铜表壳打磨得温润,表盖上刻着细碎的星纹,纹路精致得像昆虫的翅脉。
“这是你祖母亲自设计的。”他打开表盖,表盘中央的弯月泛着淡蓝的光,周围散落着十几颗细碎的星星,正朝着月亮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把怀表挂到小孩脖子上,用衣领遮住表链,“月亮代表我们的位置,周围的星星亮着红光,是来救我们的人。保管好它。”
小孩低下头,看着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段链子,又抬起头看着晏秋:“祖母……也会来救我们吗?”
晏秋顿了顿,温和地说:“她会在天上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