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没有回答,宁见洲揉了好一会,僵硬的肌肉也不见半分舒展。
他心里许多话想问,后怕一阵一阵上涌,又觉得时机不对。
他沉默无言,晏秋却强打起精神,问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就这么冲上来。”
宁见洲把人搂得很紧,“但我找到了你。”
“万一我没在十楼怎么办?”晏秋一想到对方刚才的枪法,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
宁见洲抱着他,没有说话,意思不言而喻,他一定要找到人才肯罢休。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要知道,这对我而言并不算多危险。”
晏秋动了动手指,体力稍微恢复一些,事情没有解决,远不到放松之时,他勉强推开宁见洲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推开柜门。
这一次宁见洲没有阻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宁见洲收回手,勉强说道:“我不知道!晏秋,也许你习惯生活在危险里,习惯独自面对枪林弹雨,习惯一个人解决这些突发状况。这些我统统不知道,我对你一无所知。”
宁见洲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周围一片安静。
他将敞开的门关上,顺手反锁,打开灯,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就算你刀枪不入,铜墙铁壁,我依旧会担心你,害怕你出事,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晏秋眼底微动,“见洲,我身边的危险不是你能想象。”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微颤的指尖,语气轻得像叹息,“否则我也不会来到锦城,故意和你在一起。那次逃跑计划,我策划了八年,可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就是危险本身。只要我还活着,身边的人将永无宁日,这段时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停了停,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需要缓口气,“为此,我已经放弃过许多东西了。”
从镇上那场猝不及防的追杀,到如今,足够宁见洲看清楚,想明白。
他神色如常与晏秋对视,灯光下那张脸更显得毫无血色,表情淡淡的,一如既往的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从我们重逢到现在,的确算不得平静。”他顿了顿,到衣柜边蹲下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你正需要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永远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的人,不是吗?”
晏秋心头微震,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扇半开的门,不关也不开。
“许多人这么和我说过,后来他们都站在了我对面。”晏秋轻笑,眼底浮现一丝讥讽,“你只是被一时的执念迷惑了双眼。”
既没看清他身边的危险,也没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些背叛你的人,让你不再信任其他人,不再信任感情,是他们的错,等离开这里我会找他们算账。”
晏秋摇头,“置身于险境已经让你失去判断力,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怎么就肯定我会是个好人?”晏秋淡淡反问。
宁见洲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也不怪他,宁家风平浪静,锦州远离权利中心,算得上和平。
他也从来没见过晏秋真面目,对曾经的枕边人所有认识都建立在虚假的相处之上。
“贝罗因我一道命令死伤无数,诸塞因我一个表态连年发生战乱。我的生意遍布联邦,每一条利益链下,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遍地都是无辜枉死的人。”
宁见洲心知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没有半分动摇:“那也不妨碍我爱你。你是行善施德,还是无恶不作都阻拦不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走廊外零星的枪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钝又遥远,一室死寂里,只剩下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
“那些人,你尚且可以归咎于利益纷争而心存侥幸。可我还亲手了结自己母亲的生命,还杀了一个哥哥。”
晏秋轻轻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凉薄,像是在摊开自己最不堪的过往。
“你也觉得不是我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