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过你。”他的声音低下来,“我还是不甘心。”
“我的决定不会改。”三天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
宁见洲直起身,腿一动,毛毯被蹭开,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宁见洲目光落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阿婆的手术,很顺利。”他主动换了话题。
晏秋倏然睁眼,眸光骤然凝起,“什么手术?”
宁见洲不再隐瞒:“阿婆刚下飞机就被查出颅内淤积血块,医生判定有七成五的概率会陷入永久植物人状态。她年事已高,手术风险极大,没人敢保证百分百成功。”
“我和迪诺私下商议,暂时瞒着你。怕你心绪大起大落。”
晏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缓缓坐直身子,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心底隐有火气翻涌。
他素来厌恶旁人替自己擅自做主,声音夹杂几分愠怒:“所以你就想出这个馊主意?”
“我知道你反感被隐瞒。可当时手术吉凶难料,我哪里敢让你提前忧心,只能出此下策。”
说着,他又为迪诺开脱:“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迪诺是被我施压才配合,锦城是我的地盘,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晏秋只觉得胸腔隐隐传来钝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冷淡:“如今又舍得告诉我了?”
宁见洲一直紧盯着他,看出他正强行压抑,生怕情绪过激诱发毒素发作。
微微凑近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失落与怅然:“我想过干脆一直关着你,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这里偏僻,就算你通知迪诺,赶来也需要时间。”
他有一座私人岛屿,一半开发出来接待游客。另一半僻静,位置更好的地方则是他私人领地,与世隔绝,卫星定位在那附近也会失效。
他究竟死心没有,晏秋总不至于看不出来,冷笑道:“你若是直接承认,我赞你一句敢作敢当。”
他厌烦透了身边人的自作主张,戈莫如此,现在迪诺也有样学样。也许隋奕说得没错,他对身边人太过宽容。
宁见洲点点头,“对你我总是有诸多想法,可惜无法一一实现。但我之前所说不愿像卡尔一样纠缠你同样也是真心话。”
晏秋回他一声冷笑。
“阿婆手术顺利,后续修养有专人照料。我不想我们最后的相处,还隔着误会与隐瞒。”
他眸光望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几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当初你在海上答应和我在一起,不如就让落幕也归于海上,有始有终。”
“若是阿婆手术不顺利呢?你又要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真相二字他加重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宁见洲先是提起邮轮晚宴,后提阿婆的手术,晏秋甚至不用过多思考便知道对方用的什么伎俩。
毕竟宁见洲做得一切都是为他身体考虑!
晏秋额头青筋跳动,一时分辨不出对方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便有些控制不住涌上的戾气。
毒素不仅会刺激人的神经系统,也会潜移默化影响中毒者的性格,晏秋竭尽所能仍无法避免这种同化。
这才是下毒者最隐蔽的恶意,不光要让晏秋沦为被情绪操控的野兽,还要让他清醒地陷入对所有人的猜忌、怀疑与怨恨当中。
人性中的黑暗与残忍,所有的负面情绪只需要一管不起眼的药水便能放大数百倍,至死方能解脱。
“对不起。”
晏秋懒得理会他,拨通村长电话,询问阿婆手术情况。村长那边似乎在忙碌,听见他的声音好一阵高兴,问题也回答得不假思索。
他又问起小禾,村长这次说得详细,两人聊了几句术后安排,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挂断电话,晏秋靠在沙发里。心头那股紧绷的、随时会爆发的戾气被他强行压抑,“明晚我便离开。”
迪诺说得没错,晏秋在某些时候的确言而有信,即使如此也没有立刻甩手走人。
宁见洲试探着拉了拉他的手腕,“游轮的事……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人多,我另外找个地方?”
晏秋久久没有回答。
宁见洲见状,缓缓松开手,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好,那明天我们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待一天。”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做点宵夜,你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