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端着一碗药,宁见洲站在晏秋房门前,已经足足站了三分钟。
白瓷碗仔细地用保温袋裹着,外面还套了一层密封的透明带——送药的人显然十分重视,层层包裹,生怕运送途中洒漏一滴。
药汁的温度透过层层包装传到掌心,温热却暖不了他心底那股说不清的踌躇。
他心里不是没有疑虑——戈莫明明对他防备至极,怎么会放心去送迪诺离开,留他一个外人在这儿?
说不定这根本就是个圈套,试探他会不会趁虚而入。可理智再怎么发出警告,脚步却不听使唤。
他太想见到晏秋了。
犹豫再三,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宁见洲轻手轻脚走进去,生怕惊扰了那人。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上却空无一人。
宁见洲的目光落在那面书架上,走过去,学着迪诺的样子,在不起眼的地方按下。
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宁见洲呼吸一滞。
晏秋就靠坐在里面的病床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浅灰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瘦的锁骨,略长的黑发垂散在肩侧,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唇色淡得像褪了色的水墨画。
不过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一圈,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偏偏坐在一堆精密仪器中间,有种破碎又矜贵的美感。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沉静、疏离,让宁见洲看不透。
他面前的屏幕亮着光,显示着一个视频会议的界面,一道急促的声音短暂停顿后,屏幕那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至少五六种不同的语言混在一起,宁见洲只能听懂其中两三种。
晏秋正在开会,宁见洲僵在门口,端着药碗,一时进退不得。
被人突然闯入私密会议,晏秋也没有丝毫失态,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白瓷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屏幕,脸上依旧是那副倦倦的模样。
“……所需的武器调配,按照计划执行。至于新任人选,卡斯特罗,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刚刚醒来的倦懒,又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被点名的人竭力保持平静,宁见洲听不懂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也能感觉晏秋听得越来越认真,偶尔微微点头。
这个举动仿佛是一种信号,屏幕那头一下热闹起来。宁见洲像是误入某种分蛋糕现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愿意。
值得庆幸的是屏幕拍不到他,晏秋似乎也顾不上理他,任由他旁听。
会议大部分时候是其他人发言,晏秋偶尔开口,不疾不徐,时而切换宁见洲能听懂的英语,时而蹦出几种他完全陌生的语言。
晏秋的语言天赋宁见洲亲身体验过,当然在床上最有体会,情浓时,晏秋偶尔会低低念上一两句,他完全听不懂,想问又怕被对方糊弄——晏秋时候很有些恶趣味。
宁见洲将此当做情趣,不是没尝试过记下来,往往第二天腰酸背痛醒来,便忘得彻彻底底。
但那时对方情态与此时截然不同,那张脸是漫不经心的,那双眼是倦怠的,可一开口,气场却压得屏幕那头一群人不敢大声喘气。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废话,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果决、狠厉,是宁见洲从未见过的一面。
宁见洲斜倚着门,看得有些失神。
耳边不断传来贝罗、波茨坦等地名,还有一些国际新闻上常年能听到的人名,唇角一点点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