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晏秋呼吸平缓不久,背对着他的宁见洲,悄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带着血丝的锐利。
常年处于繁忙状态养成的习惯,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着浅眠。晏秋醒来转头打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恢复清醒。
耳畔呼吸轻微,宁见洲仍维持原来的姿势,只有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一夜,对他来说,漫长如过了一个世纪。
昨夜背着高烧滚烫的晏秋,在漆黑一片、方向难辨的山林里跋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浸,更是火辣辣地难受。
最要命的是背上那个人,体温高得吓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偶尔还会发出痛苦的呓语,让他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微弱的呼吸就彻底停止。
怀表上的指南针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指示得并非绝对准确。
宁见洲屡次怀疑指南针指错了方向,有好几次,看着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丛林,干脆想就此放弃,随便找个地方把人丢下,两人一起听天由命。
要不是看晏秋实在难受,担心烧成傻子,他怎么也不可能继续催动着早已透支的身体,一步一步,找到这间隐蔽的木屋。
这座掩在林木间的木屋搭建在两颗粗壮大树交错的位置,离地面约有三四米高。
木屋底部用木板和不知名的藤蔓编织物围了起来,外面还蒙着破旧的、随风飘扬的塑料布,底下隐约可见一些休息的长凳和散落的大型切割工具。两棵树的旁边堆放着许多木头。
宁见洲当时根本没心思打量木屋具体构造,眼里只有那个悬在半空的安全空间。
木屋内部比从下面看更加狭窄简陋,一张用粗糙木板拼成的窄床,一张旧毛毯,两把竹子编制的木椅,墙角堆着一箱瓶装水、几包饼干和两个表皮已经发皱的橘子。
一个竹子编的小茶几上,随意放着两本边角卷起的木艺大全,和归林的风格如出一辙。
晏秋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将人小心地放下后,宁见洲立刻走向屋内唯一的储物空间,墙边那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的木柜。
大脑没有过多思考,手就直接伸向柜子左下角——以往晏秋存放医药箱的常用位置。
柜门打开,一个绿色的箱子果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一刻宁见洲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庆幸找到了急需品,还是为这熟悉至极的下意识动作和依然被保留的习惯而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甩甩头,摒除杂念,打开医药箱,箱子虽小,里面的东西却很齐全。
晏秋额头贴上退烧贴,宁见洲又费力地扶起神志不清的人,试图喂退烧药。
晏秋牙关紧闭,药片根本喂不进去。
宁见洲犹豫了一下,将药片碾碎,混着保温壶里所剩不多的养生茶,一点点渡进他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晏秋柔软的嘴唇,灼热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喂完药,拿出体温计测了一下,39。2度。宁见洲脸色一变,不敢耽搁,迅速找出酒精和纱布,开始给晏秋进行物理降温。
坐到床边,正要掀开晏秋衣服时,宁见洲手一顿,不免觉得自己可笑,这辈子还没有人能屡次让他舍弃原则,更别提细心地照顾。
偏偏当事人还昏迷不醒,无法看到这一幕,今晚的救命之恩看晏秋怎么还清!
冰凉的纱布擦拭过晏秋赤裸的胸膛,宁见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之前隔着衣物已经觉得晏秋过于清瘦,此刻亲眼所见更觉触目惊心。肋骨根根分明,锁骨深陷,腰腹间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脂肪,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
除了新鲜的划伤和树枝刮痕,右侧肩膀和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大片深紫色的淤青,显然是撞击得非常狠。
晏秋身上的伤痕很多,树林里查看后背的划伤他就已察觉不对,宁见洲指尖拂过胸膛一道道凸起的皮肤,伤口判断不出是什么锐器造成的,只知道当时必然凶险万分——离心脏就差一点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