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见洲单手托住他大半重量,另一只手费力地按开造型精致的背盖,里面不是机械齿轮,而是一个小巧的指南针。
“西北,”晏秋贴着他的后背,滚烫的温度让人心惊,“一直朝西北走,木屋在树上……多抬头找一找。”
“你撑着点,给我指路。”宁见洲没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晏秋这几年的经历恐怕不简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问出来,更何况对方也没有敞开心扉的意思。
“宁见洲。”晏秋打起精神,将怀表挂在他脖子上,气若游丝地说:“先放下我,你先去木屋,联系……你的人……”
他的声音像是模糊的呓语,宁见洲却听得很清楚,心是慌得,面上仍维持冷静:“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随你。”晏秋将选择权交给他,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晏秋?晏秋!”
宁见洲心脏狂跳,急忙将人放下靠在一棵树下。触手所及,晏秋的身体烫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他膝盖上的伤口,包扎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一片。
宁见洲小心地掀开他后背的衬衫,倒抽一口冷气,背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新鲜的划伤和撞击造成的青紫淤痕,有些伤口很深,皮肉外翻。
而在这些新伤之间,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颜色较浅,已经愈合的旧疤痕,形状各异,分布在不同位置。
宁见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贴着冰凉的怀表。他看着陷入昏迷的人,从袜子里摸出一块只剩下表盘的腕表,按了两下按钮,既是定位信号,也是清除威胁的指令。
随后他取下脖子上的黑色保温壶,举起腕表盘,对准系带扣环处隐蔽的图案拍了几张图片。
保温壶外表常见,但这个像是狮鹫和狼头一左一右,中间护着一颗宝石王冠的图案,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楚,工艺精湛。
要不是几次低头看路,光线恰好对上,恐怕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图片发出去,宁见洲收好东西,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人背到身上,又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看了一眼怀表背面的指南针方向。
迈开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前走去。
林子里彻底黑了下来,稀薄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微光。四周是各种不知名的夜虫鸣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诡异的鸟啼。
宁见洲的喘息声粗重地回荡在寂静的林间,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一深一浅,好几次差点滑倒。
路过几处看起来相对平坦,适合临时过夜的地方,他也没有停留。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勾勒出宁见洲紧绷的侧脸线条,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厚厚的腐叶上,悄无声息。
*
疼痛是率先苏醒的知觉,像无数绵密细小的针从骨髓深处向外扎刺,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身体沉重的像被浸泡在冰冷铅水里,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涩和僵硬。意识如同一缕艰难的游丝,费力地穿透厚重的黑暗与混沌。
晏秋在不安的梦境中倏地睁开了眼,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渐渐凝聚成清晰的轮廓。
低矮的木制屋顶,未经打磨的原木横梁,缝隙间可以看到洒落的天光。鼻端萦绕着木头的气味、潮湿的泥土气,还有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他转动眼珠,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后山那间亲自打造的木屋,没想到宁见洲竟然真找到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