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绝对不只是撞到石头那么简单。
宁见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晏秋房间里那张突兀的轮椅,心头猛地一紧,他压下了所有追问的冲动。
“……你可真麻烦。”宁见洲低骂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却是不再犹豫,转过身,背对着晏秋蹲下。
“上来,我背你!”
晏秋瞥了眼宁见洲宽阔却同样湿透狼狈的后背,没说什么拒绝的话,默默伸出手臂,环住了宁见洲的脖子。
宁见洲咬紧牙关,手臂向后托住晏秋的腿弯,用尽全力,猛地站起。
血腥味,混合着晏秋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涩的草木气息和滚烫的体温,紧紧包裹上来。
两人沉默着,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溪水在前方拐弯处变得宽阔湍急,形成一片无法涉过的水域,他们只得转向,钻进幽暗茂密的山林。
晏秋趴在宁见洲背上,一开始似乎还在强打精神观察方向,很快高烧和伤痛便加剧消耗了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宁见洲能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灼热沉重,喷洒在他颈侧,带来一阵阵异样的战栗。
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也渐渐松了力道,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也无力地靠在他肩头。
“喂,晏秋!”
宁见洲喘着粗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你……到底认不认得路?我们这么瞎走和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熬过今晚再说?”
宁见洲实在累得不行,又饿又冷,脚背的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更别提背上还背着个人。
晏秋半晌,才气若游丝地反问:“走不动了?”
宁见洲本能地想逞强,可身体的极限骗不了人。而且他更担心的是背上这个烧得像块火炭的人。
“总要有个人保存体力过夜,林子里谁知道有什么东西。你烧成这样……”他烦躁地踢开挡路的野草。
晏秋沉默了一会儿,滚烫的额头蹭了蹭宁见洲汗湿的颈窝,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宁见洲浑身一僵。
“放我下来。”晏秋说,声音虚浮,“这里晚上可能有蛇,得找个开阔避风的地方。”
宁见洲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晏秋放下,让他靠着一棵树干。晏秋双脚落地时,受伤的右腿明显无法承力,身体一晃,宁见洲立刻伸手扶住。
“算了算了,你这腿还是要尽快处理,先去木屋吧。”宁见洲看他的样子不由担心伤到了骨头,这可耽误不得。
宴秋撑着他的手臂借力,尝试站起来,疼得满头冷汗,脸色也更加煞白。
“你和自己较劲干什么,右腿不想要了?”宁见洲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气急败坏地开口。
晏秋抬眼看他,看穿了他那点挑衅和试探,极轻地摇了摇头,下巴点了点宁见洲胸前挂着的保温壶:“背我这么久怕累到宁总,让你歇歇还不领情。你要是罢工了,靠我自己瘸着腿找到木屋,恐怕我们早饿死了。”
宁见洲愣住,明明是带着讽刺,此刻听来,却让他胸口微微发胀,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不合时宜的微妙感。
他别开脸,掩饰住瞬间的失态,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冷硬。
“少废话。”他再次背过身蹲下,声音闷闷的,“上来。早点找到木屋更安全。”
晏秋再次意外地看向他,宁见洲说这话显然是认真的,他试着右腿用力,“嘶……”冷汗直冒,也不在坚持。
重新背上晏秋,宁见洲感觉消失的力气好像回来一些。林间光线越来越暗,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