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醒醒,喝点水……”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微温的液体触到干裂的唇,晏秋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滑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宁见洲小心地倾斜壶身,喂进去一点点。
“咳!咳咳咳——!”
晏秋猛地呛咳起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有些涣散,但就在睁开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抓宁见洲的咽喉要害!
宁见洲大吃一惊,几乎是凭借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狼狈地侧身抬手格挡。
“啪”的一声,小臂传来清晰的痛感。
“是我!宴秋。”他低吼,死死扣住晏秋那只滚烫却异常有力的手腕,“你看看清楚!”
晏秋的动作顿住,他急促地喘息着,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死死盯着宁见洲的脸。
几秒钟后,宴秋眼中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高烧带来的浑浊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松开了手,身体也卸了凌厉的力道,浑身软绵绵地靠回宁见洲身上,气音微弱:“……离我那么近,你想干什么?”
宁见洲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心头火起,又莫名有些后背发凉,那个眼神……充满凛冽的杀意。
他松手,往后蹲开一点距离,冷哼道:“我想干什么?我想看看你死了没有!要不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把你捞上来,你早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喂鱼了,有你怎么对救命恩人的么?”
晏秋缓缓眨了眨眼,似乎才彻底清醒过来,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又落在宁见洲狼狈不堪,带着血污和关切的脸上。
没什么力气地“哦”了一声,他尝试着自己撑起身体,牵扯到伤处,眉头狠狠一皱,没发出声。
晏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溪流走向,努力辨认起方位。
宁见洲这才有空仔细查观察自己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划伤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左臂那道,皮肉翻卷,被水泡得发白,但没有伤到骨头算是幸运。
他撕下衬衫下摆还算干净的内衬,用力捆扎止血,疼得牙关紧咬,冷汗直流。
“你知道这是哪儿?”
宁见洲处理好伤口,喘着粗气问,“我的人应该在路上了,但我腕表丢了,定位器在里面,找到我们也需要时间。”
“接下来……只能看运气了。”晏秋缓缓摇头,声音低哑:“云溪村后山……有个小木屋。里面有基本物资和医药箱,可以藏身。”
他抬眼,烧得发红的眸子看向宁见洲,“那些人……不知道追没追来。就看是我们先找到木屋,还是先遇到他们。要不要赌一把?”
宁见洲想起之前林中晏秋矫健利落的身手,与眼前几乎坐不稳的男人判若两人,心里一肚子疑问又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他烦躁地用没受伤的脚踢了踢宴秋的小腿,动作很轻,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起来!马上天黑了,我们除了这个破壶什么都没有,赶紧去找木屋。”
晏秋却依旧坐在原地,小口地喝着保温壶里的茶,看也没看焦躁的宁见洲,平淡地说:“你先走吧,我暂时走不了。”
宁见洲皱眉,刚要说宴秋这就过河拆桥了,但对方醒来后面色一直很平静,这种平静中带着一股令他陌生的危险气息。
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再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和宴秋抬杠,当下危险尚未解除。他观察了一会宴秋的动作,问:“……腿受伤了?我看看。”
晏秋没说话,慢吞吞地掀开湿透的裤腿,亚麻色的布料被打湿后颜色变深,掩盖着真实情况。
一拉开,宁见洲的瞳孔骤然收缩,晏秋的右腿膝盖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青紫,高高隆起,皮肤表面有多处擦伤,最深的地方皮开肉绽,翻出鲜红的血肉,边缘被水泡得发白。
新鲜的血液正从伤口缓缓渗出,蜿蜒流下,小腿上布满大片大片的淤青和划痕,有些地方肿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