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是仅剩的,对晏秋的信任占了上风,让他收了那道起草好的悬赏令。
昨晚乍然相逢,晏秋没有血溅当场,多亏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锤炼出不凡的定力。
晏秋不想再看到宁见洲,浅灰色的瞳孔映照出湛蓝的天空,无甚意味地笑了笑:“你说的对,人渣,混蛋,还有人说我是祸害,刽子手,你跟他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谁说的?他们是谁?宁见洲下意识想问,但看晏秋一副厌烦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暴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好不容易回归平静的理智撕裂。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勉强克制住没有做出更失控的举动。
“好!好!晏秋!”他连连点头,怒极反笑,笑容里却满是悲凉和,“想让我走是吧,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放完狠话宁见洲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脚步声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
院子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流不知疲倦的吟唱。
宁见洲的突然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晏秋本已死寂的心湖,激起的却并非愧疚的涟漪,而是一种更深的、连晏秋自己都难以形容的疲惫。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为什么不告而别?是个好问题,可他实在不想回答。
若非宁见洲带着一身尖锐的恨意骤然出现,那段于他而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过往,几乎快被时间的尘埃彻底掩埋。
如今在让他回想,只觉得隔着层模糊的纱,像是一场平静的梦,不算是美梦,但也不坏。
阳光落在晏秋的皮肤上,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反而更衬得他更像一尊逐渐冷却的玉雕。
周身弥漫着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死寂,像一颗早已被驻空的树,外表依旧,内里腐烂不堪。
不知躺了多久,一串小提琴声突兀响起,混合着沉闷的震动。
像是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被惊醒,晏秋眼睫迟缓地颤动了几下,才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存储姓名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固执地跳动。
晏秋盯着那串数字,眼前晃过的却是宁见洲方才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
他扯了扯嘴角,弯起的弧度极小,眼底带着无尽的自嘲按下接听键。
“不用再劝了。”他抢先开口,直接截断了对方可能的说辞:“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晏秋看似听得认真,实际对方的话完全没有入耳。
之前或许他还抱有一些期待,云溪村安静祥和,如果他有选择,非常乐意在这里养老。
但宁见洲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那样的场景未免太过狼狈。
“懦弱?或许你没说错。没有意义的事重复一万次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打断对面情绪激动的人,语气平淡。
“这个结局我早就应该接受。”像是在告诉对方,也似在说服自己,晏秋仰望天空。
金色的光束从云层边缘倾泻而出,落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整个人显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破碎感,黑发垂落在肩侧,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再劝我。”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桑季,是我辜负你一片心意,对不起。”
“谁来我都不会见。对,也包括你,桑季。”说完不等对方任何回应,挂断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不再有任何留恋或犹豫。世界,再次被交还给风声与溪流。
他放下手机,感官终于迟钝地回归身体,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酸痛。
晏秋低下头,动作有些僵硬,慢慢卷起了宽松的亚麻裤腿。
膝盖周围,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蔓延开来,最显眼的是昨夜撞在茶几留下的印记。
而在那片淤紫周围,散布着许多细小的、已经凝结成痂的擦伤、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