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眼里一闪而逝的愤怒,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他心底清楚自己在愤怒。
有什么事情正在失控。
晏秋讨厌失控,任何不可预估的变动都能让他如临大敌,他需要掌控一切才能确保绝对的安全,至少曾经是这样。
他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低语:“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宁见洲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愣了几秒猛地直起身。
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晏秋,指尖在发抖,“你说得轻巧!你拿着钱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我!我像个傻子一样,我他妈甚至……”
一开始他以为晏秋遇到了麻烦,或是遭遇不测,疯了一样到处找他,搞得锦城乃至锦州都人仰马翻,天翻地覆。
这些话到了嘴边,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咄咄逼人的利刃。
“我怀疑过你是不是死在外面了!结果你呢?在这里过得挺滋润?还当起了老师,养起了猫,你告诉我,把我当猴耍,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优渥的出身给了宁见洲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却也给他套上永远摆脱不了的枷锁,无论做什么都在宁家光环笼罩之下。
有多少人希望凭借他搭上宁家这艘巨轮,就有多少人暗地里恨不得拉下他,让这艘巨轮早日倾覆淹没。
见到天之骄子栽了这么大跟头,各种难听扎心的话纷至沓来。
众所周知,宁见洲从小到大眼睛长在头顶上,脾气一点就炸,大少爷作风早被人背地里吐槽无数次。
宁见洲不惧流言,却也害怕那些夹在嫉妒诋毁中的猜测成真——他被人当猴耍了。
晏秋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姓宁。目的达成,谁还愿意留下来?
锦州几乎被他掀翻,晏秋半点痕迹都找不到,那时他才知道对方走得有多干净。
流言愈演愈烈,夜深人静,宁见洲恨得咬牙切齿。
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以两人的感情,晏秋要什么他不会给?别说宁家的财富,哪怕是要他的命,他都不会有一丝犹豫。
带着这份疑问他日复一日诘问自己,备受煎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忘记,却倏然听到罪魁祸首说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当初不告而别……是我对不起你。”
晏秋道歉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坦诚,只是嘴上说着对不起,神色依旧淡淡。
宁见洲觉得他在敷衍,“对不起,你只会说对不起吗?!”
晏秋揉了揉眉心,“你需要我怎么补偿?”
补偿二字让宁见洲无名之火更甚,低吼道:“补偿?你拿什么补偿?晏秋,我们在一起四年,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不怪当年那些人嘲笑他天真——身处利益至上的圈子竟然希冀得到一份纯粹的感情。
“为什么要离开?”宁见洲麻木地问,只要有个理由,哪怕晏秋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他也认了。
这个问题日日夜夜折磨着宁见洲,他太想解脱了。
晏秋微微偏过头,避开宁见洲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视线落到自己的放在膝盖、微微蜷缩的手掌上。
阳光照在苍白的皮肤上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动了动手指,仿佛要抓住眼前的一缕阳光。
指尖空空,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