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又能如何?难道连最后的容身之所也要弃之不顾吗?
导演老陈和汪澜一觉睡到大天亮,心情愉悦下了楼。
“老板,早啊!”老陈嗓门洪亮,看到树下的身影率先热情打招呼。
“早。”晏秋撑起身体坐直,朝他微微颔首,脸上挂起对待客人一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两人看清晏秋的正脸,俱是一愣。导演在娱乐圈见惯了俊男美女,没想到在这偏远山村,一个民宿老板竟有这样出众的样貌和气质。
只是看着气色不太好,眼底的倦怠反而给他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故事感。
汪澜回过神来,这就是被他编了一段复杂且狗血经历的归林老板,心想这么年轻也不像是看透世事跑来隐居的,果然还是有钱有闲的富二代猜想比较靠谱。
一转头看到院里晒着的茶叶,笑眯眯朝晏秋竖起大拇指:“好香的茶,老板,你这地方真没得说,太舒坦了!”
老板的面见上了,话也说上了,晚上回来再要点茶叶尝尝很合理吧!
老陈和他搭档过几部作品,看他那笑容就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他看悬,老板一看就不是热络的性格——即使对着他们笑意融融,周身的疏离感也快溢出来了。
“剧组今天正式开工,可能早出晚归,打扰老板清静了。”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无需客气。”晏秋的回答简短得体。
汪澜刚想说两句茶叶的事,视线一转,瞥见石桌上的竹篮,吸了吸鼻子:“这是米糕?真香!老板你自己做的?”
“村里阿婆送的。”晏秋语气平淡,一副无意多谈的样子。
两人本来也是客套,见他没有闲聊的意思也不再停留,寒暄两句一同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宁静,只剩下溪流声和偶尔的鸟鸣。宁见洲在阳台上,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晏秋手里那块吃了大半天也不见面积缩小的米糕,摇摇头,小禾和晏秋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越发好奇晏秋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小禾对晏秋的态度简直和他当年没什么两样,把对方当成最信任的存在,可惜小姑娘不懂知人知面不知心,迟早要栽大跟头。
宁见洲看着树下惬意地晒着太阳的男人,胸腔那股从未熄灭过的无名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再也按捺不住。
他必须和晏秋好好算一算这笔横亘了数年的旧账!
宁见洲下楼,大步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玻璃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火。
晏秋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剔透,眉宇夹杂一丝淡淡的无奈。
这次他没有起身,仅维持着倚靠的姿势面向来人,仿佛宁见洲的怒火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挑不起他任何波动。
“演够了没有?”
宁见洲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躲在这种地方,摆出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样子给谁看?”
晏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这份无视与沉默彻底激怒了宁见洲。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将晏秋困在方寸之间,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逼问:
“说话!晏秋,告诉我,当年为什么离开?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那些强行压抑数年的委屈,不甘和深入骨髓的背叛与抛弃,在此刻汹涌而出,几乎再次将宁见洲淹没。
晏秋被迫与他对视,近得能看清他狰狞的面孔中隐含的痛楚,和那双眼眸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