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晏秋,你怎么敢……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似是感慨又像是叹息,宁见洲五指捏得作响,他在竭力克制,也在酝酿。
空气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见洲,许久不见了。”晏秋像是什么也没察觉,打招呼时唇角带着一抹笑,仿佛两人只是偶然相遇的好友。
宁见洲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挤出了淬着冰渣的声音:“晏秋,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当初掘地三尺也找不出踪迹的人乍然出现,宁见洲情绪难以平复,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扑上去,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晏秋避开了他那能灼伤人的视线,沉默地走到客厅主灯的开关旁,“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骤然洒下,驱散了所有阴影,也清晰地照出彼此的模样。
宁见洲这才看清,晏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亚麻衬衫,空荡荡地挂在清癯的骨架上,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与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闪耀自信相比,眼前的晏秋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他吹倒,不光是瘦了许多,身上那种气质也不见了。
那种宁见洲喜欢的,张扬,从容纷纷消失不见,像是蒙尘的宝石,灰扑扑的。
六年不见,一个人的变化竟能如此之大?宁见洲怀着复杂的心情打量。
晏秋走到沙发另一侧,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他没有看宁见洲,用一种近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丢进炸药库的火星,点燃了宁见洲最后的理智。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就是陈导说的那个来散心的朋友?”晏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宁见洲紧绷的脸颊给了他答案。
“六年不见,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晏秋抬头与他对视,他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总是显得柔和多情,宁见洲挪开视线。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晏秋再一次问道。
宁见洲脸色倏地阴沉下去,他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周身便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即使亲近的朋友也得小心翼翼,生怕彻底激怒他。
此刻气势汹汹,更是毫不收敛,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晏秋身上,陡然拔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显得格外刺耳。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宁见洲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看到我出现的那一瞬间是不是很失望?害怕我揭穿你虚伪的假面,让你在这世外桃源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几步逼近晏秋,带着一股劲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男人。
晏秋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些不适他靠得太近,拉开些距离,却依旧保持沉默。
宁见洲就这么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眉梢眼角看出什么。
晏秋抬手撑着额头,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局面要如何处理。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意识到自己竟在观察这些细节,宁见洲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脸色愈加难看,眼神也愈发冷酷锐利。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看到我心虚了?”他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两人距离很近,宁见洲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山间微凉的泥土味,是他之前从不曾想过的,会出现在晏秋身上的味道。
晏秋宽松的裤脚沾着一圈干涸的泥点,袖口甚至还挂着一片细小的竹叶,和宁见洲记忆中衣着讲究,对细节无比在意的晏秋,判若两人。
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掠过宁见洲的心头,却迅速被更汹涌的怒火淹没。
“院子里那辆改装牧马人是你的吧?呵,品味倒是一如既往。”
“人却变得敢做不敢当了!”
宁见洲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如今却平静得令人憎恶的眼里发现哪怕一丝心虚或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