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伯给宋自得夹了筷子菜,还想再夹一筷子给谢知津,撞进谢知津的眼神,又悻悻然将筷子放下,问宋自得道:“小宋可是想看孩子?”
宋自得知晓,有些人家中有忌讳,刚出生的孩子不见外人,于是便摇了摇头,连忙推辞了。
笑笑的夫婿闻言本也紧张着,似是怕他当真答应了,听到他拒绝,这才松了口气。
用过饭后,几人打算回村。
回去途中,也是十成十的尴尬,三人挤在马车上,彼此面面相觑。
明伯也是这时,才找到契机问:“这位是……”
宋自得依旧不知该如何说谢知津的身份。
明伯也误会了,“书院的钟夫子?”
也不知为何,都将谢知津认作了钟雨青。
宋自得不知如何解释,本想默认即可,然而对上谢知津的眼神,想起不久前他才发过疯,于是便改了口风:“不是,明伯可还记得,我是京中来的?”
明伯道:“自然,也多亏你,我近两年官话越说越好了。”
宋自得道:“他是我……同年。”
“同年”二字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最初二人相识,也正是因着这个身份,只是后来不再以“年兄”相称,渐渐的,二人倒都淡忘了。
明伯惊讶道:“同年?那这位莫不是也是位举人老爷?”
宋自得道:“这……”
谢知津知晓他心中的小九九,曾经宋自得暗暗嫉妒他,不甘于屈居人下,如今他在柳溪村人人敬重,未必愿意他来分走旁人的仰视。
他淡淡道:“正是。”
与他一同响起的,是宋自得坦然的声音:“不是。”
明伯愣住了,“这……”
究竟是或不是?
宋自得看向谢知津,谢知津神情平淡,显然纵容他随意去说。
宋自得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都吐露的缓慢,“他是状元。”
谢知津眸光一动,略微怔忪。
宋自得道:“真才实学的状元。”
他说过后,心下一片轻松,虽不可避免还有几分酸意,更令他想起曾经谢知津是如何哄骗他,但到底是释然了。
他是炮灰,可炮灰也有炮灰的活法,哪怕汲汲营营一生又如何。
柳溪村中的人也是如此过活,清河村中的人同样如是,他们都是垒房子时墙上的泥瓦,也是历史长河中的砂砾,哪怕是主角,哪怕是大反派,最终不也是书中的一行行的字?他们没有高低之分。
宋自得啧啧摇头,通透,他当真是通透。
做不成这书上最聪慧之人,也做不成主角,也不要紧,若是他日后成为什么隐世大家了呢?
还真别说,若是日后他成为隐世大家,他能习惯吗?
宋自得倒是释然了,却吓坏了明伯,乡下人能同举人搭上关系,都已是修来的福分,如今又来个状元!
这下在车内不仅如坐针毡,他都想同谢知津行个礼。
宋自得丝毫不觉,他们平头百姓见到谢知津是要下跪磕头的,而谢知津是看穿了却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