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有意识时,尤森有种小时候午后偷懒,刚从学校跑回家睡了长长一觉,醒来后被阿父抱在怀里看书的昏沉感,黄昏的阳光不烈,晒在脸上有种暖暖的睡感,他不愿意动,阿父的笑声中头顶低低响起书翻过一页,清脆的响声。
不对,阿父从不看书,他逃学回来,迎接的也不是阿父的怀抱,而是鞭子和加训。
尤森开始思考。
“尤森。”一个声音在喊他,很好听的声音,听到这声音,仿佛就看到了张笑脸,有点乖,有时候又有点犟,但看着他永远都是笑的模样,但是怎么想,那笑脸在脑子里也不清晰,怎么都看不见真面目。
尤森头痛欲裂,心中升起了一股想哭的冲动。
他怔怔地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带着医疗舱的味道,黄昏的暖光斜斜打进来,空气中的浮尘缓缓漂浮,玻璃窗有浅浅光斑晕染。
他安静了很久的耳朵闯进了一道声音,像打破了他凝固的时间,尤森扭头看去,一个少年指着自己嗷嗷直喊。
片刻后,他的视线又闯进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身白大褂,熟练地在他身上操作仪器设置。
然后往旁边走去。
尤森的眼睛跟着他转,才发现,他旁边也躺着一台医疗舱。
老头手指在医疗舱按键上按了几下,医疗舱打开,一个青年坐起身。
世界的声音终于入耳。
真泽弯腰看他,他瘦了很多,原本漂亮柔和的脸变得冷硬刻骨,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也变得沉寂下来,但看着自己还是很柔和。
尤森眨了眨眼,眼眶的涩意跟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那张脸终于笑了起来,温热的泪水砸在自己脸上,尤森没有闭眼,静静地看着他。
“抱我。”真泽小声说。
尤森慢慢坐起身抱住他。
真泽没有像从前那样崩溃嚎啕哭出来,不哭也不笑,只是轻轻抱住了他,像抱着他最易碎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然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你睡了好久,”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尤森声音比他更沙哑。
他这是死了多久,克雷德教授头发都变白了,但是塞里斯那小子看着又没多大变化。
脸埋在真泽脖颈里蹭了蹭,感受到真泽不稳的脉搏和体温,他轻轻挣脱开这个拥抱,低头看自己平坦的腹部,怔了片刻后,努力忍下酸涩的哭意。
尤森没有再说抱歉,他知道真泽不会想听。
真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复又抱住他,这次力道大了很多,像是在诉说他的不安与惶恐。
时间的停滞被一个敲门声打破,塞里斯在外面探着个头,“要不,先检查一下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抱。”
一旁的老头儿于是只能说,“咳,是得检查了。”
真泽这次没有插手尤森的检查,他怕自己操作不当会给尤森造成伤害,于是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精神海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好好养着是有可能完全恢复的,身体耗损巨大,两年内不要再操控机甲和过度训练。”
顿了顿,“翅翼没有完全恢复。”
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恢复。
尤森了然,也没有失望,能再醒来已经是万幸了,他不会再为此内耗。
等房间的虫都离开,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真泽关上门,把所有视线都拦在外面。
尤森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你睡了一年半。”
绕是有猜测,尤森还是忍不住吃惊,怔怔地看着真泽,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
真泽吐出一口气,重新抱住他,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心脏,“尤森,我差点疯了。”
尤森以为他这句话是在诉说他这一年的痛苦,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对不起,”真泽终于说了,“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尤森眨了眨眼,让涩意消散,“孩子和你,我也是选你,如果让我因为孩子而选择死去,我也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