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半年前刺目的夏日不同,曾经阴暗的原始林边缘,如今只有茫茫白雪。
黑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这时候也不是感怀从前的时候,“你或许直接去帝星更好呢,反正虫帝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不会为了一个尤森,和你产生隔阂。你可以直接让尤森做你的雌君,这不是更好吗。”
真泽抱起尤森,打开机甲舱门,舱门距离地面有两米多高,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跳下,单膝弯曲,稳稳踩在厚重的雪面。
他没回答球的问题,而是问,“尤森为什么还不醒。”
“他的身体血液太斑驳了,还装有各种实验器,连血管里都留着各种不干净的液体,我干脆把他重塑了一遍,不过没像之前捏你一样仔细,我神力不够了,只能把他的精神海和身体机能全换了一遍,身体机构重启要时间的。”
这话说的,像在说终端开机一样。真泽抬头看他。
它保证,“你放心,我没让你的血融合到他身体里,你的血液只是构建了你们间的联系,你和他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真泽:……
他拿出刚刚在机甲顺手掏的营养液,留下尤森喜欢的口味,随意开了一支往嘴里灌。
风很凛冽,他拿大衣裹紧了尤森,把他扶起来靠在树根下,自己倒是没感觉出冷,穿着半烂的衬衫黑裤,尾勾混着斑驳血迹蜷缩在腰间绕了一圈,若隐若现。
他没有在意本就没有的形象,而是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基本安全后,就靠在尤森旁边缓神休息。
大半年前,自己挖的那个坑早被雪掩埋了,这些参天巨木倒是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他仰头看了一下不全的天,忽然问,“你能帮我给我爸妈递个信息吗?”
小球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就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就行,哪怕给他们托个梦。”
顿了顿,又低声,“不然我姐以后怎么办呢?”
小球安静下来。
真泽轻声说,“我知道她,我们出生相隔时间不到一小时,从小我嫉妒妈妈疼她,她嫉妒爷爷宠我,我们从小掐架,但死了哪一个,剩下的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我的死因和她有关联。”
他说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我回不去了,她一辈子不会原谅她自己的,我爸妈也会因为我痛苦一辈子。”
小球沉默。
真泽等了一会儿,垂下眼睛,“对不起,我好像又贪心了。”
“你要说什么?”它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我现在急需沉睡恢复。”
它没有说过段时间恢复了再这么做,因为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时机,真泽刚刚切断蓝星那边的联系,但还存留一点残念,这时候确实是最佳时间。
真泽眨了眨眼,扯断脖子上的黑绳,半枚翠绿的玉佩在空中微微晃荡,他呼吸有些急促,“我能再加张纸条吗?和这枚玉佩一起,放到我爸妈都房间就好。”
“你爸妈不会被吓到吧。”小球有点忧愁,“听说你们那里对鬼神之说都很避讳的,我怕他们引发什么动静,别被蓝星的主意识发现,直接给我逮住了。”
别到时候真泽回不去,它也回不来了。
真泽说,“我梦到我爸妈已经在招鬼了,他们不会怕的,他们更怕的是一直没有找到我的尸体。”顿了顿,他终于反问,“其实你是直接把我的身体带过来的吧。”
之前还说,他在蓝星只有尸体了,其实尸体都没有。
小球:……
它有点心虚,“……这时候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又补充,“你来到虫族后,身躯因为空间的挤压和流速,已经损坏到无法使用了,你自己的意识好像也认为你死了,我唤醒不了,也没办法,只能拿大人留下的心头血给你当引子,重新激活你的意识。”
真泽看着它,若有所思。
小球不知怎么,觉得自己说的好像太多了,有点危险,赶紧转移话题催促,“你快写吧,最好不要超过二十个字,信息越多越麻烦。”
真泽不再犹豫,想回机甲找纸笔,刚刚转身,又回身要带上尤森。
小球简直受不了他,“你大雪天把他带雪地里干嘛,放下就放下,这里也没什么威胁,别磨蹭了。”
“机甲里有这么多虫,他们万一醒了,我控制不住。”真泽语气平静,但小球能听出他强行压抑的情绪。
“行了,别找了,虫族的文化早不兴用纸笔了,上面没有的。”它分化出两只小触手,烦躁地揪了揪自己光溜溜的脑门,“来这里,来这里写。快点的吧,等会我就死过去了。”
真泽侧目看见它凭空变出一本笔记和一支笔,感激地笑了笑,赶紧窜过去,拿过来后挨着尤森蹲下,把纸张抵在膝盖上。
落笔时,却无声寂静下来,脑子刹那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