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像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真泽只是茫然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像尊雕塑一样不敢动弹。
尤森最后略过自己的眼神,依旧不舍,依旧含着占有,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要这么说。
明明是无风的密闭驾驶舱,真泽却感受到一股寒意顺着风席卷了他全身,让他灵魂都在颤抖,身躯也随着这风,摧枯拉朽一般,随风逝去。
灵魂消散在这静谧无垠的宇宙中,再找不到归属的停落点。
眼睫像是承载了万斤之重,轻轻一动,就打开了身体崩离的缺口。
他探过身,抱住了歪着头闭目的雌虫,埋在他颈侧间,依旧残留余温,可他再怎么倾听,再怎么感知,都无法探寻到脉搏的跳动。
他们缓缓融合的心脏跳动规律,此刻另一方毫无征兆地停留在刚刚的某一刻。
真泽竟然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心脏了,麻木感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抱紧了尤森,脸颊下意识轻轻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这像是一种终结的仪式,尤森脸上的虫纹缓慢褪色,他手腕上的终端因为无法连接到生命体,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自动脱离摔落地面。
“……”
“……”
“……啊!”
刺痛感随着这刺耳的声音响起,仿佛从他的心脏炸开一道伤口,剧烈的痛楚从他心脏蔓延,打碎那自我保护的麻木感,真泽抱紧尤森,眼珠无神地转动着。
最终,他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抱起尤森往那个被翻开的医疗箱走去,却因为踩到了脱离的终端,本就无力的双腿竟猛地一软,猛地摔了下去。
他反应过来,立即半跪起身,把尤森搂回怀里,这一摔让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低头看着阖着眼睛没有一点生机的虫,视线模糊又清晰。
他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是因为我……”
“……”
尤森死了。我害死了尤森。
既贪婪又无知,不愿放弃这个也不愿意断了另一边的念想,又不肯认清现实,最终代价反而要让尤森承担。
这个认知让他崩溃。
他抬头看,眼珠子缓缓转动,冷冰冰的机甲内室,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他找不到一切可以挽救现在的方法,滞涩的喉咙终于发出粗粝破碎的气音,“尤森。”
“……”
没有回音。
他终于崩溃,嚎啕大哭,“救命啊,谁能救救我,救救我啊!”
他又像是清醒了一瞬,无声喃喃,“不,救的不是我,是我的尤森,救救他……救救他!”
他跪倒在他身上,脸再度埋在他的颈窝中,无力地求饶,“救救我……”
“让我死,别带走他……”
死亡这个词出现,让他麻木的痛苦再添窒息,死寂的脑海迸溅出绝望的哀求,他缓慢又僵硬地直起身,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他再度失神,喉咙发不出声音,血腥味充斥着喉咙鼻腔,像是无形的水将他这个人包裹其间,隔离世界。
挣扎,哀嚎,沉寂。
他低头怔怔看了许久,而后缓慢搂紧怀里的虫,俯下身,脸埋在尤森的颈窝无力嘶喊:
“虫神……虫神,虫神在上……帮帮我,帮帮我。”
救救你的子民。
“……”
空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真泽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头。
一颗球静默地浮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