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无再纯粹的少时。
奚景灵一时答不上“好”,便失了一次与长姐“近一分”的机会。
陶嫄进来的时机巧,一步步走近,面上是暖洋的笑意,嘴里的言语也温和,“欸,还当你妹妹是个孩童呢?”
搭在奚岑月颈上的手一缩,拥抱就被奚景灵单方面分开了,奚岑月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怀抱松开,回身给母亲行礼。
陶嫄走近抚了下奚岑月还潮湿的发鬓,“你也当心身体。”
“是女儿心急了。”奚岑月与陶嫄说话,却望向奚景灵,“景灵久未生病,今日一病,女儿听闻心急如焚。”
“长……”奚景灵磕巴一下,垂下眼睫。
陶嫄淡笑,眼中没什么色彩,侧身吩咐人把药膳端上来。
奚岑月抬手接过,顺其自然地坐下喂妹妹。
皇帝不多说一言一语,太后也是神色淡淡,锦园姑姑示意众人退下。
锦园走至殿外,一名长乐宫的宫女走上前来。宫女名叫牧简,是李芩野离开后,太后有意提拔上来的掌事宫女。
牧简对着锦园耳语几句,锦园轻轻叹气,“以后长公主若有事发生,就不必拦着那几人去通传陛下了。”
殿内奚景灵用过膳食,下榻活动几步,母后长姐时刻看顾着她,晃晃荡荡有心无力,又回榻歇着。
御医送来今日最后一碗汤药,奚景灵皱着眉毛缓缓喝下。
放下碗盏时,奚景灵瞧见陶嫄轻轻地侧过身揩了下眼角,顿觉心中酸胀,竟与口中一起发了苦,连忙安慰道:“阿娘,女儿快要好了。”
这殿中灯火实在明亮,把人的心人的愿照得众人皆知。
“嗯……快好罢。”陶嫄轻轻应声,母亲的心愿此刻简单明了。
夜再深些,奚景灵身体退热已然睡下,守在侧的母亲和长姐这才放下心来。陶嫄轻轻拍了奚岑月的肩,示意奚岑月随她离开。
雪夜静谧,几位贴身宫人远远缀在后面,前面的母女二人扶着手臂在雪中慢慢行走。
奚岑月手中握着一盏宫灯,灯影在雪地上摇曳,交谈声散在踩雪的吱呀声中。
“等这个年过了,宫里上下便要开始准备景灵的婚事。”陶嫄呵出一团白雾,慢慢道:“程芥前两日回洛宁面见与你,你觉得她为人如何。”
雪粒簌簌落在宫灯罩上,奚岑月睫毛颤动,被雪花一点点压下,“……自小长在军中,有股亮堂堂的锐气,人虽聪慧,却不算深谙谋略。”
“嗯……听起来是个好孩子,景灵会喜欢的。”
“呵。”奚岑月苦笑一声,压抑的情绪再一次外露,露在这冰天雪地里。又有几片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未及坠落便化了,像滴倒悬的泪。
陶嫄驻足转身,她抬手拂去女儿肩头落雪,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尊已有裂痕的玉像。
次日两位小妹也来探病,像老御医一样念叨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最后神神叨叨总结出来,二姐是近来见日头少了,才生出的病,病好之后要晒暖吹风骑马吃沙子。
姮国长公主连说“好好好”把二人撵了出去。
可众人没想到的是,长公主这病,发热好得倒是快,后续的微小病症却又缠缠绵绵一直拖到了年下。
润肺止咳的药膳一直在吃,肤色看着也康健,身体却走一小段路就喘就咳嗽。
所以这新年的宴会她只去了个家宴,其余的大小夜晏她一个都没出席,妹妹们来看她时,她不是抱着书在看就是盖着毯子在小憩。
四妹五妹趁夜兴冲冲来,“二姐!驸马!驸马居然是女人!”
“好好,二姐晓得了。”奚景灵懒洋洋地翻个身。
四妹五妹败兴欲归。
三妹奚稚光走进来,将两位妹妹推回去,牧简上了三盏玉叶长春。
奚景灵起身伸伸懒腰,笑盈盈地吩咐道:“阿简,给她俩换热牛乳,配红茶酥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