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波飞弹从头顶掠过,在远处的海面上炸开,掀起巨大的蘑菇状水柱。
他身后又有一个虫族战士因为疲累无声地倒下,身体滑进尸堆的缝隙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那我们就死在这里。”
阿朗索最终说道。
他直起身来,脊背上的甲壳已经龟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那些裂纹像是某种怪异的纹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整个背部,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些裂缝渗出新的血珠。
但阿朗索还是直起了身。
残破不堪的重镰被他重新举起,刀刃朝前,对准了天空中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战潮。
他沉沉地说。
“身为军虫,身为虫群的守卫者,死在战场上——”
“本就是我们的宿命。”
话毕,他再次冲了出去。
重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直直地撞进了迎面而来的机械族机群之中。
“轰——”
一架机械战机在他的刀刃下被劈成两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满是裂痕的甲壳,也照亮了他复眼中那片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猩红。
更多的机械族涌了上来。
阿郎索的重镰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金属碎裂的脆响和一团橘红色的爆炸火焰。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了战局刚开始时的那种凌厉和精准……
太累了,伤口太多了,血流得太多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笨重而迟缓,像是一头已然筋疲力竭的巨兽,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垂死挣扎。
但他还在挥刀。
一刀。
又一刀。
再一刀。
越来越多的机械士兵感觉到了他的虚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犬,逐渐向着他围拢而来。
终于,阿朗索左臂在一次格挡中被一颗重炮子弹直接击中,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身侧。
他没有停顿,右手的重镰反手一挥,将迎面扑来的三架战机同时斩落。
然后他的右手也没了。
最后,他张开那双巨大的、布满裂痕的螯肢,扑向了最近的一艘机械族战舰。
他的螯肢刺穿了战舰的外甲,自己却也受伤惨重。
墨绿色的血从裂开的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合金外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他徒手撕开了那艘战舰。
金属撕裂的恐怖尖啸声和他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在战场中回荡。
战舰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火花四溅,管线爆裂,一连串的殉爆从舰首一路炸到舰尾。
他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燃烧。
身后甲壳上的裂纹成了火焰蔓延的通道,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火焰中变成了焦黑色,蜷缩着剥落。
似乎有人在喊自己,但阿郎索没有听见。
他的听觉已经在爆炸中损毁了,耳边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声。
他的视觉也在模糊,复眼中的画面开始碎裂,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
他看见雪白的菌毯在火焰中卷曲、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