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忘记了。
他重镰的刃口已经卷了,锋缘上嵌满了碎弹片和破碎的合金。
他再次抬起头。
天空已经看不见了。
那艘行星般的巨舰遮蔽了一切光源,只有它表面密密麻麻的炮口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场屠杀。
无数机械族的战机从舰体中蜂拥而出,如同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再次灭杀掉一众机械士兵后。
他借着空闲快步往前,用力抓住了眼前尸堆之中的一只手。
接着一用力,将那只几乎只剩下半只身子的虫族从中扯了出来。
那是一只年轻的虫族。
他半边翅膀折断了,剩下的那一半还在徒劳地振动着,发出嗡嗡的哀鸣。
地面上的菌毯在方才的轰炸之中已经被彻底摧毁。好在很快又有新的菌毯蔓延了过来。
年轻虫族躺在菌毯上,用力地将脸埋进去,大口地呼吸着。
银白能量点快速从其中输送到他体内,帮他疗愈着伤口。
“队长,我们……我们还能撑多久?”
再次爬起来时,年轻虫族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虫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而是因为力竭。
他们已经战斗了太久太久。
就算身上的伤口可以被治愈,但是体力和精神却快要接近极限了。
阿郎索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海面。
菌毯还在伸展,还在接住那些不断坠落的躯体。
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原本白色的菌毯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厚厚地铺满了整片海域。
他看见远处地面上,一个兽族的战士,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在挣扎着向前爬行。
他的后腿已经不能动了,只剩前爪还在一寸一寸地刨着,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
兽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那些不断落下的飞弹,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他在数数。
一、二、三、四……
每数一个数字,就有一发炮弹落下。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计量着炮击的间隔,想要找到那个缝隙,想要再站起来一次——
第五发落下来的时候,他不再动了。
阿郎索收回了目光。
他的重镰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顺着刃尖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身下的残骸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能撑多久?”
他重复了一遍年轻士兵的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相互摩擦。
“撑到母亲醒来。”
“如果……母亲没有醒来呢?”
阿郎索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