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决断之火,随着他提出的问题,迅速被一层深沉的现实阴霾所覆盖。
“好,钱的问题,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提前准备。”
“但是,审计组这把刀,我们怎么才能用得最快、最准,一刀就捅到钱卫国的要害上?”
县长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陈铭,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平江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对抗、甚至误导我们的调查。”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着,将斗争的难度具象化。
“县审计局里有他的人,国资办跟他穿一条裤子,纺织厂那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自留地!”
“我们把市里的审计组请下来,人生地不熟,恐怕连真实的账本都看不到,就会被一堆假账、烂账给糊弄过去!”
县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官场运作中那些阴暗手段的洞悉与无奈。
“做假账、销毁证据、煽动中层干部搞软抵抗、再找几个老关系去审计组那里说情哭穷……”
“这些手段,他钱卫国样样都玩得转。到时候,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来的尚方宝剑,很可能就变成了一把砍在棉花上的钝刀。”
“不仅杀不了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抹平所有痕迹,彻底脱身!”
这番话,将一个盘根错节、固若金汤的本土利益集团,活生生地展现在了陈铭面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件,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政治攻防战!
然而,听完县长这番充满忧虑的分析,陈铭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凝重。
他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县长,您说的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陈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所以,我们请的这把‘刀’,不仅要锋利,还要自带‘破甲’和‘导航’属性。”
“破甲?导航?”县长被陈铭这新奇的比喻勾起了兴趣,疑惑地看着他。
陈铭没有直接解释。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轻轻地放在了县长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稿纸,上面只用钢笔写了寥寥三行字。
县长疑惑地拿起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愣在了当场!
只见纸上写着三点建议,字迹沉稳有力,内容却字字惊心,招招致命!
“一、申请报告,直达市长案头。以‘平江县重大国企改制脱困试点’的名义,绕开常规的对口部门,申请由市长亲自批示,成立高级别联合调查组。”
“二、组长人选,建议市审计局副局长,张怀玉。此人油盐不进,背景过硬,外号‘铁面判官’,在市审计系统内,最擅长啃的就是这种牵涉地方势力的硬骨头。”
“三、调查重点,外围突破。暂不纠结于纺织厂内部那本早已被做烂的账,而是从与纺织厂有长期大额业务往来的几家供应商,特别是‘宏发贸易’、‘锦程布业’等几家空壳公司入手。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刘建国的直系或旁系亲属。”
……
县长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感到了千钧之重。
他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陈铭的眼神里,已经不是单纯的震撼,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