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修抿了抿嘴,垂下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机舱里传来脚步声响,越来越接近。估计是裴静渊派人来查看他们这边的情况了。
温言修抬起手,擦掉了温澈嘴角淌出的血迹,他又用另一只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道:“你小的时候每次打针都要哭鼻子。跳伞的时候一定要忍住痛,摆好动作。”
温言修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将一个小巧的哨子和一张防水的全家福相框挂在了温澈脖子上道:“落水后,如果有路过的船只,就用吹响这个哨子向他们求救。”
话毕,身后的门被彻底推开,温言修立马将温澈推了下去。
公海在万米之下,落日正在沉进了海平面,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晕正在消失,像是最终燃尽的烛光。
温澈只能看到机舱边缘站着的一个孤寂的、头发花白的剪影。他远远凝望着迅速变小的飞机,眼泪被强烈的风吹散。
风在他耳边呼啸,炸裂,像是悼死者的啼哭。无数过往记忆的喧嚣声、低语声在他耳边交织——
“小澈想吃什么?爸爸立刻就去学。”
“没考好有什么关系的?机会多的是。哭什么鼻子,先去吃几个烧饼开心一下。”
“澈澈乖,发烧不怕。睡吧,爸爸妈妈都在呢。”
这些声音一句一句地叠在一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亮。那一刻,他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好久没喊出过的两个字。
他好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简简单单的、一家三口过日子的幸福时光里。
高度表的数字疯狂跳动着,逼近1500米的刻度线。
上一次从高空坠下,还是两个月前,他和陆执煜一起跳伞。那时候,陆执煜是支撑他背后世界的重量。
而现在,所有的锚点都不存在了。
他闭上眼,想着要不要也就这样直接死去。是不是在天堂,就能远离人世间的是非纠纷,过上简简单单的、幸福快乐的时光。
风声忽然不见了。耳膜里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如同来自深海的嗡鸣。温澈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边说:“就算活下来,你也要永远见不到他了。”
他回复说:“我知道。”
“再来一次,你还会去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吗?”那声音继续道。
温澈一阵恍惚。
算起来,从他第一次给陆执煜做信息素安抚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四个月。他与陆执煜同居、拥抱、接吻、作爱,更是只有短短十天。
这占据了他人生中太短暂的时光,与太沉重的分量。
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便不会有后续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悲剧。面对永远的离别,就不会那么痛彻心扉。
温澈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上方,那里放着陆执煜的照片。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不能和陆执煜去旅行了。
他道:“我不后悔。”
巨大的、被落日残光染红的云朵在天边盛放,像是又一场烟花,庆祝盛大的死亡。
太阳落山了。
【作者有话说】
陆少对真相是否真情、具体什么时候之情,可见前十章,就不在正文里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