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与陆执煜的通话记录上方,是一个陌生号码,拨入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
那是裴静渊的号码。
在与裴静渊的这场通话里,温澈确认了一些事实——三年前,温言修出卖了陆执煜行程。温言修害怕受到陆家的清算,因此来寻求裴静渊的帮助,所以他们才会达成合作。
同时,温澈也知道了一些新的真相——陆执煜有很强大的情报网和反侦察手段,因此裴静渊无法掌握陆执煜现在是哪个安抚omega、是否有换掉安抚omega。但如果是裴静渊亲自送过去的,那么情况便不同了。
并且,裴静渊精挑细选的omega,都是在他手中有致命把柄的。
而最终,温澈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选中了。裴静渊也从始至终知道温澈的把柄是什么,只是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
“当年陆执煜的绑架案,其他人的下场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那就是生不如死。”裴静渊的声音在温澈耳边响起,“你大可以不来,但你猜猜,要是现在陆执煜知道了当年的事,知道了你是被我和你父亲安插进来的事,他会怎么对你?就算陆执煜会放过你,他的父亲呢——要知道,陆允昭可是对亲生兄弟都下得去手的人呐,更何况是你一个安抚omega。”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
今天早上,陆允昭果不其然地撤离了方衡,以及陆执煜安排在别墅里的所有保镖与眼线。只剩下了一些宁愿违背陆家现任掌权人的命令、也要忠于陆执煜的贴身保镖。
也许是别墅实在太大了,也许是因为保镖专注在外部可能遇到的威胁上,压根就没有意料到温澈会主动逃跑——总之,温澈最终得以成功摸黑换上雨衣,戴上口罩,避开了正门监控的覆盖角度,翻出了别墅侧翼平日供园丁进出的小铁门,顺着泥泞的道路下山。
温澈关掉了手机,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裴家派来的保镖。保镖正看着远处的LED牌,议会大选的实时进程正在LED大屏幕上滚动更新。
“今日财经快讯——裴氏莱茵集团旗下三家上市子公司于今日上午开盘后股价连续跌停。。。。。。”
“。。。。。。廉政调查委员会今日证实,已就数名现任议员与裴氏莱茵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展开独立调查,相关议员已主动申请回避本次大选监票职务。。。。。。。”
“。。。。。。。。逾三十名前莱茵集团合作企业股东联合发声,指控莱茵集团通过虚假并购协议强制低价收购股权,相关法律诉讼已同步向法院提交立案申请。。。。。。。。”
“……新通过法案明确,凡经廉政调查委员会认定存在向议会输送不正当利益情形的金融控股集团,其相关关联企业股权须于九十天内完成合规处置……该法案条款与莱茵集团近期情况高度吻合……”
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同一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开关。
保镖的脸上一片死气沉沉。温澈知道,陆执煜要赢了。法案已经顺利通过,这个法案就是为裴家量身定做的。裴家将在沧京失去一切。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将如此大的一个家族连根拔起。财富有的时候太过于虚无缥缈,而权力才是真正的基石。
所以裴静渊才会这么急着要温澈去见他——因为大厦将倾,裴静渊想把温澈作为针对陆执煜的最后筹码。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架已启动引擎的私人飞机前。很显然,在裴家势力彻底被粉碎前,裴静渊打算赶紧利用现在尚还拥有的资源离开A联邦,以保全自身。
机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舷窗透出的暖光在雨中晕开。裴静渊的保镖撑着伞立在登机口两侧。
温澈下了车。保镖上前,将温澈的外套、裤管、鞋底仔细检查殆尽,拿走了温澈的手机,确保他没有携带任何管制刀具与危险物品,不会产生任何威胁,才放行。
温言修被派出来迎接温澈。他看着温澈被搜完身走到他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陆家要赢了,你待陆家那少爷。。。。。。”
“妈妈死了。”温澈咬牙切齿轻声道,“被你的懦弱害死了。”
雨落在两人之间,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白沫。温言修喉结动了动道:“所以我才不想看你重蹈覆辙……”
温言修没有再说下去,温澈也没有再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登上舷梯。
飞机内部装潢考究,裴静渊姿态闲适地翻着一份文件,见温澈进来,抬眼笑了笑,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温同学,一路上还顺利吧?我特意让人备了果茶,你尝尝。”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后侧的空位,语气熨帖得体:“坐吧,别站着,这一路还长。等飞机起飞平稳后我们再聊正事。”
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了一阵,机身微微倾斜着往上爬升。温澈盯着窗外,沧京繁华的建筑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小,随后被云层遮蔽,彻底消失不见。他长久地看着沧京远去的方向没有动弹。
裴静渊的态度看上去很友好,但实际上,温澈的对面坐着一个保镖,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耳膜里传来细密的胀痛,温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含着浓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