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见微始终记得自己把谢沂水带回来的那天。
记得那天的天气,记得谢沂水身上的伤疤,记得谢沂水睁眼时眼睛里暗藏的惶恐。
就算对方表现得再冷漠,再具有攻击性,就算后来知道他未来会有多么高的修为、多么盛的名气。
但在席见微心里,谢沂水也仅仅是一个比他小一些的孩子。
一个在濒死之际,会压着声音,呜咽着流泪的孩子。
他们两人最初的联系,来自于尸山血海中谢沂水将他咬出血的一口,可后来的联系却诞生在一个又一个的拥抱中。
席见微靠近他,陪伴他。
他看着谢沂水的角度从俯视变成仰视。
和对方切磋的结果,从原先的大获全胜,慢慢走到了平手,甚至到后面输的次数还会略微多一点。
谢沂水借着这些切磋的胜利从席见微这里要走了很多的东西。
一个拥抱,一条发带,一天一起下山游玩的时间。
如此单纯,又如此执着。
时间推着一切都在改变,他们的修为在变,凌华宗在变,乃至于整个修真界都在山河推移中往前慢慢走。
但谢沂水还是静默地站在他身边,成为唯一不变的一件事。
两人修为足够的那一年,季未原本是打算给他们一人寻一把灵剑的,但最终,席见微没有要。
灵剑有灵,他走的并非剑术一道,多拿这样一把灵剑,不过是多束缚一道生灵,于己于彼都不算什么好事。
况且,如果事情真的到了席见微走投无路,非灵剑无法对付的局面。
有人会赶过来的。
这样的日子很好,阳光温暖,慢慢悠悠,让席见微还想要再这样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偶尔,只是偶尔。
他看着谢沂水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碰着对方垂下的眼睫,会不合时宜地想,谢沂水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席见微明明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就已经先一步替别人做了设想。
但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一次次思考又一次次推翻,席见微最终没得到答案,他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于是这事情就被搁置在心里好几年。
而现在,阴差阳错下,席见微终于得到了答案,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听见谢沂水的亲口承认。
原来答案很简单。
谢沂水说,喜欢他。
。。。。。。
远处的光亮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模糊的声音,应该是那些等在外面的弟子。
幻阵的出口近在咫尺,可在谢沂水说完那句“喜欢”后,无人上前一步。
倒是沧澜在出口处疑惑地抖了抖剑身。
阵法之灵还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它不过是说了些实话,怎么两人反应这么久这么大?
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它能够本能地感受到不太妙,于是也没说话,跟着安静了下来。
恍若静止的空间里,先动起来的是席见微,他走上前去,像往常那么多次一样牵住了谢沂水的手,带着对方往前走。
席见微说:“等出去再说。”
于是谢沂水也动了起来。
随着两人踏出阵法的脚步,一起被传出来的,还有之前被拖进幻阵的那些弟子。
他们就没有席见微两人那么从容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就差没晕死过去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神智,开口却是:“。。。发生了。。。什么?”
阵法之灵在临走前还算做了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