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安神香的时候,要加三成檀香,两成艾草,一成薄荷,”温叙轻声说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就像你这数据,得卡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里,才能合出最温润的香。”
沈砚看着眼前温叙的侧脸和他眼里的光,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北极的日子里,他对着这些曲线说过无数次话,只有仪器的嗡鸣回应,从未有人像温叙这样,听得认真,还能顺着他的话,说出自己的理解。
他的手指随即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张东峡湾冰川的实景图。
照片里的冰原蓝得发透,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却也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冷。
那是他去年极夜刚过,冒着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在东峡湾科考站附近拍摄的,镜头里的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风刮过冰裂的痕迹,像极了他从前的人生。
“这是去年极夜刚过的时候拍的,”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回忆,“冰面裂了一道缝,有三米宽,就像被刀划开的香樟木,我守了三天三夜,监测它的温度变化,怕它彻底崩裂。”
温叙眼里满是惊叹,入迷地向屏幕凑得更近。沈砚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能看到他轻声说话时开合的唇瓣。
温叙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电脑的屏幕,指尖触到那片冰原,“冷吗。”
“很冷。”沈砚的视线默默放在了点着屏幕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才看着照片,回到了那个极夜,平静地低声说着,“极夜的太阳三个月不出来,冰原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吹在脸上生疼,只能守在监测站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天亮了也不知道,会让人没有时间的观念,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温叙迟疑了片刻,还是用从沈砚身后伸出的,指着屏幕的那只手,轻轻覆在沈砚放在键盘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被浸得有些微冷,却透过皮肤传到了沈砚的手上,“我和阿糯陪着你。”
沈砚的手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又顿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温叙覆着他的手。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那些跳动的曲线,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
檀香的香气绕着两人,缠在茶香里,成了茶舍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温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沈砚的手背,他能感觉到沈砚的指尖微凉,能感觉到他的僵硬,却没有松开。
他知道,沈砚的过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就像合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入味的。得慢慢熬,慢慢等。
茶台上的老白茶还温着,茶汤是浅琥珀色,毫香混着枣香漫开来。
这是爷爷留下的老白茶,存放了五年,性子温润,不寒不燥,最是养人。
温叙想起爷爷说的,茶能润心,香能安神,或许,这样的日子,能一点点让沈砚这个从远方来的人,慢慢融进这汀城的烟火里。
临近下午,巷口隐约传来阿婆的馄饨香,能闻到肉馅混着紫菜的香气,还有街坊们唠家常的声音。
温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时,轻轻拍了拍沈砚的肩,“我到外面去取定制的篆模,会晚点回来。”
温叙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棉麻外套,披在沈砚肩上,仔细给沈砚理了理领口,“门口风大,别受寒了。”
沈砚看着温叙打理着自己,抬手摸了摸外套的布料,上面还带着温叙的气息,他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温叙。
温叙看着沈砚望着自己,笑了笑,眉眼弯弯,“等会儿你忙完了,就去阿婆家吃馄饨吧。阿婆念叨了好多次了,说你一直不去看看她。”
温叙顿了顿,又叮嘱,“记得八点把檐下的灯开了。”
“还有,茶台上的茶凉了,自己续点热水,要是想喝别的,后院有晒干的艾草和薄荷,就自己泡一杯,能驱寒清神。”温叙把能想到的一句句叮嘱着沈砚。
沈砚停下键盘地敲击,认真听着。等温叙说完,他抬眼,目光落在温叙的眉眼上,轻声应道,“好。”
温叙叮嘱完沈砚,开始收拾东西。
沈砚看着温叙,眼里满是温叙的倒影。
看了一会儿,沈砚收回视线,继续比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写着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