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哎哟叫了一声,急急忙地想去抓一边的刺藤。
我眼疾手快,立刻撂下扁担抓住了她的小臂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歪倒的身子给提了回来。
老妈站稳脚,一只手按在我的手喘着气,一只手拍着胸脯。
“吓死老娘了……这背时的烂泥巴路。”老妈拍着胸口在压惊。
两人挨得太近了,我能清楚看见她的睫毛,还有鼻尖上沁出的汗珠。嘴里呼出来的气喷在我的下巴,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我搂在她腰上的手没有当即放开,老妈似乎意识到不太妥说道:“得行了得行了,抱倒起不嫌累安?快撒手!”
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回手后撤,抓起撂下的扁担:“叫你走慢点,硬是不听劝。”
老妈嘴里念着掩饰尴尬:“大惊小怪的,摔一跤还能把老娘摔死了嗦?搞快走,前头就到了!”
说完她就继续往上爬,只是这回步子慢了下来,爬的时候也踏得扎实了许多。
再往上拐过两处陡坡,穿过一荒芜的茶园,一栋半隐在竹林后面的老房出现在我们面前,正是老妈口中的老烘烟房。
这处屋子原是七八十年代生产队留下的,后来分给外公,外公自己重新夯补过。
四面是青石黄泥土墙,年深日久没来管,好些地方的瓦片都滑落了,瓦沟里长满了杂草。
木门原本刷着红漆,现在已经剥落只剩下发黑木纹。
老妈走上去,握住挂在门鼻上的铁锁摇了摇,锈壳簌簌往下掉。
这把铁锁是外公平时锁农具防山耗子的,锁芯早被山风刮得发涩。
我搭了把手,握住锁梁大力抽扯,铁环便脱离了木框上的搭扣。
我使劲把木门往里搡。
屋里光线晦暗,陈年柴烟,干稻草还有旧泥皮的呛人气味熏得人掩面。
屋里中间是个下沉式的烤火坑,四壁用砖砌着落满了灰。
地面上垛着枯干的苞谷秆旧农具,还有一人多高的大稻草垛。
门边散着大半捆干茅草,老妈提起胶鞋在草堆上用力刮掉鞋底粘着的黄泥,我也跟着有样学样。
老妈随手把门掩上大半挡风,指了指门角:“把空箩筐塞在这草堆后头,免得碍手碍脚。扁担拿倒,等哈要用。”
进门右边是通往阁楼的木梯,挑空搭了半层。
老妈摇了下木梯,架子是硬冈木打的,还吃得住力。
老妈在前爬,我拎着扁担踩在梯级上跟在后,俩人一起上了阁楼。
阁楼上铺着晒干的苞谷壳,角落里堆着几个束好口的大麻袋,梁上挂着崭新的竹背篓。
“哎哟,巴适得很,一点都没潮!”老妈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笋干闻了闻,脸上满是欣喜。
她接过扁担,正准备把麻袋顺梯口滑下去,外头林子就传来几声枯枝折断的响声。
这动静虽不大,可在空旷的山沟里就放大很多倍。
我和老妈的动作齐刷刷停了。
然后是一阵慌不择路地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噗嗤嗤地由远及近。
“快点嘛!老不死的,叫你脚底下搞快点,等哈被人撞见了!”
一个女人低低的声线就着门进来,伴着压不住的粗喘。
是桂花嫂的声音!
我和老妈对视了一眼,老妈顿时瞪圆眼睛。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另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很足的声音跟着说道:“怕个卵!大初四的,村里人都跑去邻湾吃春酒了,哪个会爬到这鸟不拉屎的后山来嘛!”
是隔壁的叶老汉,桂花嫂的家公!
下一刻,半掩的木门被一只老手推开,两个人影闪进了烘烟房。
叶老汉反手将门关上,抓起门后的木闩熟练地横在了门卡子里,直接把大门从里头给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