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穿着喜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峭,显然刚从父亲那边过来。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鬓发散乱、满脸泪痕、穿着不合身嫁衣的谢灵身上。
谢灵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猛地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
“萧世子!萧世子你认得我的,对不对?我是谢灵啊!谢家的嫡女谢灵!我不是谢婉!是她们害我,把我打晕了换上这身衣服送过来的!你快送我回去!这婚事不作数!”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早已没了平日半分嫡女的骄矜模样。
萧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寒。
他当然认得她。
那日在谢府厅上,除了那个伶牙俐齿的谢昭,便是那个哭哭啼啼、眼神里却带着不甘和算计的谢家三姑娘,而眼前这位,确实是那位嫡女。
“谢大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谢灵的哭闹。
谢灵一愣,抬起泪眼看着他,眼中燃起希望:“对!是我!萧世子,你既然认得我,就快……”
“礼已成。”
萧烈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砸在谢灵心上,“花轿是从谢府正门抬出的,拜堂之礼虽由本世子代父完成,但众目睽睽,侯府上下皆可为证。”
“如今,你已是我镇北侯府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谢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是的!那是弄错了!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陷害的,这婚事本来定的就不是我!”
“本世子只知道,谢家嫁过来的是谢家女。”
萧烈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至于谢家内部是谁,与本世子无关,与侯府无关,如今,坐在侯府新房里的,就是你——谢、灵。”
谢灵彻底傻了,她瘫软在地,仰头看着萧烈那没有丝毫动容的冷硬侧脸,终于明白过来。
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坐实她身份的!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她喃喃着,巨大的绝望让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谢大姑娘,事已至此,闹下去于你、于谢家,都无任何益处,安分守己,你尚且是镇北侯府的夫人,若再肆意妄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你好生歇着吧,父亲那边还需要人照料。”
萧烈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新房的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那跳跃的喜烛,只觉得那火焰像是在灼烧她的灵魂。
萧烈他……明明认出了她,却毫不犹豫地将错就错。
为了侯府的颜面,为了这桩已成事实的婚事,他根本不在乎嫁过来的是谁,或者说,一个身份更高的嫡女,对于冲喜而言,或许……他更乐见其成。
萧烈离去的脚步声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谢灵最后一丝理智。
安分守己?做这活死人墓的侯夫人?
不!她绝不!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头燃烧,烧掉了恐惧,只剩下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