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几息之后,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和怒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又抚平了华美宫装上的褶皱,尽管上面的茶渍依旧显眼。
她站直身体,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公主仪态,声音还带着一丝哭闹后的沙哑,却已没了方才的歇斯底里。
“夜离。”她开口,语气是一种刻意的、生硬的平稳,“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夜离闻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眼神却更冷了。
他放下沾血的手指,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
“公主现在想起在下了?”他语调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上官阮阮指甲再次掐入掌心,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本公主现在需要你兑现承诺,让皇兄原谅我!”
夜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平静,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恐慌与厌恶。
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忽然,他抬手,缓缓解开了脑后银制面具的系带。
上官阮阮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面具被轻轻取下,露出了他的全貌。
他的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额角那一道疤痕,不算特别狰狞,却清晰地从眉骨斜斜延伸至鬓角,像是一笔突兀的墨迹,破坏了一张原本无可挑剔的画。
那道浅疤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
上官阮阮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一抹几乎无法掩饰的厌恶如同潮水般迅速掠过她的眼底,甚至她的身体都几不可查地向后微仰了半分,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对残缺和瑕疵的排斥。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飞快地垂了一下眼帘,再抬起时,那抹厌恶已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故作淡然、甚至试图带上几分关切的表情,只是那僵硬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唇角出卖了她。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试图说点什么来掩饰刚才的反应,“你怎么突然……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看你的脸吗?”
夜离将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他随手将面具重新戴好,遮住了那道疤痕,也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我以为公主早就见过,习以为常了。”
夜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面具后的目光幽深地落在上官阮阮脸上,捕捉着她每一分不自在。
上官阮阮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她确实见过,但那本能的反感控制不住。
她急于转移话题,不想再纠缠于这道令人不适的疤痕。
“少说这些没用的!”她语气略显急促,带着命令的口吻,“夜离,你答应过要帮我的,现在,立刻帮我想办法让皇兄来见我!或者……或者放我出去!”
夜离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要求。
他的视线微微移开,似乎透过了冰冷的宫墙,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公主可知……”他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人见到这张脸,却不曾露出半分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