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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隐溪茶庄】时间:【周三晚上6:58】
茶庄藏在南山半山腰,从盘山路拐进一条碎石岔道才能找到入口。
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樟树,枝干虬结,树冠遮住了大半边天。
院子里有一方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残荷。
顾泽把车停在碎石铺的停车坪上。
推开木栅门进去,一个穿素色旗袍的服务员引他穿过回廊,走进最里面一间独立的茶室。
茶室不大,一张红木茶桌,两把太师椅。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触疏淡。
落地窗外是一小片竹林,竹叶在晚风里簌簌响。
夏云已经坐在茶桌前了。
她没有穿旗袍。
今天穿的是一件素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
耳垂上没有翡翠,只有两颗很小的珍珠。
整个人的装扮跟平时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坐在主位上掌控一切的女主人,而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疲惫、更需要被善待的长辈。
她面前摆着一套完整的功夫茶具。
紫砂壶,白瓷杯,茶则,茶针,水壶在旁边的电陶炉上冒着细小的蒸汽。
她正在温杯,动作缓慢而专注,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仪式感。
看到顾泽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但幅度很克制,不是平时那种标准的社交微笑,而是更轻的、更暗的、带着某种深意的一弯。
“坐吧。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开的茶庄,平时没什么人,适合谈话。”
顾泽在她对面坐下。
隔着茶桌,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茶叶被热水冲泡后释放出的兰花香。
她的手指在茶具之间移动,流畅,精准,没有多余的碰撞。
温完杯之后她将沸水注入紫砂壶,盖上壶盖,停顿五秒,然后出汤。
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斟入杯中。
“这款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不是市面上那种,是岩壁上的老树,每年产量极少。我存了三年,今天特意带来。”
她将一只白瓷杯推到顾泽面前。茶汤呈琥珀色,清澈透亮,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茶雾。
顾泽端起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在舌根停留良久。
“好茶。”
“你喜欢就好。”她自己也端起一杯,没有急着喝,而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着。
然后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从茶艺师切换回了岳母。
她的背脊微微挺直,下巴抬起的角度恰好让他看到她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被深深隐藏起来的脆弱。
“顾泽。今天我请你来,不是以夏家掌舵人的身份,不是以岳母的身份,甚至不是以谈判对手的身份。今天,我是一个失败了三次的母亲。”
她的声音里有一层极薄的颤抖,不是演不出来的那种,是声带在高度控制下依然泄露出的一丝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