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交辉,夜露深重。
刘万木脚下生风,纵然是翻山越岭,亦如履平地。
一路夜行,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晨光大盛,穿透了重重山岚。
放眼望去,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的聚落横亘于三条干涸灵脉的交汇之地。
此地名唤“分源集”。
说是小镇,实则其占地之广,比之寻常世俗的城邦还要庞大数分。
只因这三条灵脉虽已不复巅峰产量,但深处仍有伴生矿脉与灵石残渣,引得无数散修与凡俗苦力如蝼蚁般汇聚于此,依附着各个矿口讨生活。
刘万木行至镇口,但见周遭往来行人,皆是行色匆匆。
这些人无论男女,大都身着粗糙耐磨的黑色矿衣,面上沾染着难以洗净的煤灰与石屑。
少年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白袍,在这黑压压的人群中分外扎眼。
他心思机敏,当即寻了个隐蔽角落,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罩在身上,将其挺拔魁梧的身段与俊朗面容遮掩了大半。
方一踏入分源集的街道,一股刺鼻霉味便扑面而来。
这味道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气、铁锈的涩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
当地人将这股味道称作“矿息”,实则是灵脉过度开采后,地气郁结所生的毒瘴,凡人闻得久了,便会染上无药可医的矿毒。
街道两旁,皆是些用黑石垒砌的简陋铺面与窝棚。
叫卖声、咳嗽声、打骂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的一隅。
少年心念着那三件铸剑奇珍,无心在此逗留,便循着街边几个兜售废弃铁矿的摊贩所指引的方向,径直朝着镇中心专门交易矿石的黑市行去。
行不多时,途经一处逼仄的巷口,一阵凄厉的哀求声绊住了他的脚步。
“哪位大发慈悲的仙师,求求您买下我家这苦命的丫头吧!只要一块……不,只要半块下品灵石的渣子就行!我当家的染了矿毒,肺都快咳烂了,再没有灵石镇压毒气,他活不过今晚啊!”
刘万木顿住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巷口泥泞之中,跪着一名妇人。
此妇人身着缝缝补补的荆钗布裙,衣衫褴褛,难掩其消瘦如柴的身形。
她那本该是二八佳人的年华,却因生活的重担与毒瘴的侵蚀,变得面容憔悴、蜡黄如纸。
一头青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一双本该柔嫩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布满了老茧与血口,十指粗糙如树皮,死死拽着身边一个约莫四五岁、饿得头大身子小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懵懂无知,只知道咬着脏兮兮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周遭路过的修士与矿工皆是神色木然,匆匆走过,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在这分源集,半块下品灵石的边角料,能换来十个这样傻兮兮的幼童,谁会去做这等亏本买卖?
刘万木凝视着那对母女,眉头微蹙。
最终,少年轻叹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块成色稍差的下品灵石,缓步上前,递到了那妇人面前。
“拿着吧,莫要卖孩子了,去换些药,带你家男人离开这毒瘴之地。”刘万木温声道。
妇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光芒流转的灵石,整个人呆若木鸡。
待反应过来,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抢过灵石,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多谢恩公!多谢仙师救命之恩!丫头,快给仙师磕头!”
刘万木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去,却未曾察觉,自己这番慷慨解囊的举动,已然落入了暗处几双贪婪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