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到了,晚上洗脚便上了规矩。
母亲把蜂窝煤炉上的铁壶拎下来,热水兑进盆里,她用胳膊肘试了试,又添了半瓢,才朝许棠那边抬抬下巴:“棠棠,给弟弟洗一下。”
许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盆边,自己先把脚伸进去。
水烫得她脚趾缩起来,慢慢适应了水温之后,才往后挪了挪,给许悠腾出一小块地方。
许悠穿一条开裆棉裤,裤腿卷到膝盖,两只小脚丫悬在盆沿上,不敢下去。
“下来。”
他摇头,热气熏得他眯眼。
许棠伸手,握住他两只脚踝,往下一按。
“烫烫烫——”
“不烫啊。”她说,“我都洗了的。”
他一进去就不闹了,两只手扒着盆沿,拿脚丫子啪唧啪唧拍水。水溅出来,落在她裤脚上。
许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眼睛瞪着他。他咧开嘴,牙龈粉粉的,笑得咯咯的。
肥皂是母亲切剩的半块,他把肥皂放到手里捏来捏去,还要往嘴里送。许棠一把抠出来,在他棉袄上擦了擦。
“脏死了,一天到晚别瞎吃东西。”
洗完之后,许棠还要帮他擦脚,擦完了才擦自己。
水这时候已经凉了,面上浮着一层泡沫。
她端盆想要倒掉,走到门口,水不小心晃出来洒在棉鞋上。
身后许悠没穿鞋,啪嗒啪嗒跟出来,扶着门框看着她泼水。
“洗完了就赶紧上床睡觉去。”
许悠“哦”了一声,才屁颠屁颠地跑回去。
夜里同床,她是被冻醒的。
被子不在身上,她摸着黑去捞,结果是整床棉花被都被许悠一个人卷走了,只见他团成个筒,在里头四仰八叉的,一只脚还搭在外面。
许棠使劲拽回来一半,许悠在被子筒里哼唧一声,往墙根挪了挪。
见他裹得那么死,她手松了,就由着他继续抢着被子。
但被窝这头已经凉透了。
她把肩膀耸起来,从他脚那头钻进去。他那边暖,被窝里焐了一晚上的热气。她刚蜷好,他哼一声滚过来,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慢慢的,许棠眼皮也逐渐沉下来,跟着睡着了。
白天的时候,张阿姨来借酱油。
张阿姨是三楼的,二胖他妈。她一站在屋门口,立马就瞧见了蹲在地上玩石子的许悠,眼睛笑了:“哎哟,这小孩长这么大了,真乖。”
她朝他伸出手:“来,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糖吃。”
许悠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