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林恩还是颇为敬佩的。
换作常人,被对方捣毁了一个地下制作“面粉”网络,自己仓皇逃窜到国外,再见面时要么恨不得当场拔枪,要么至少也压不住脸上的恨意。
可弗林没有。他的笑像是用模子倒出来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连眼角的细纹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恩当即迎上去,笑着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我很高兴,可以在这里见到你,弗林。我想,我们之前有些误会。我希望可以与你重归于好。”
“这是当然。一点点小小的误会,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弗林笑吟吟道,握着他的手还晃了两下,姿态亲热得像多年老友重逢。
林恩的目光越过弗林的肩膀,在身后那伙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收回视线,语气自然地问:“请问,罗拉先生来了吗?”
“这是当然。你可是贵客,罗拉可是亲自去接你了。”弗林笑道。
亲自去接……
林恩微微一顿,随即会意,转身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
罗拉靠在车边,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他上前给了林恩一个热情有力的拥抱,两只手掌在林恩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林恩,久仰大名。你能来做客,是我的荣幸。”
“罗拉,你真是太会瞒人了。”林恩回拍了拍他的背,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调侃。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这一路沉默寡言的司机,竟然就是萨拉曼卡家族那位神秘到查无此人的家主。
他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笑道,“我是真没想到,司机居然会是你。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都不跟我聊天,我都要闷死了。”
“是我的不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罗拉松开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这外头的阳光太晒人了。”
林恩随着他往里走去。
众人穿过一片宽阔的庭院,经过一方泳池,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微波,蓝得像一块嵌在地里的宝石。
泳池边支着几把白色的遮阳伞,伞下空无一人。
再往前,是一座三层高的豪华别墅。
白色外墙,深色窗框,屋顶是暗红色的陶瓦,檐下种着一排高大的棕榈,影子在墙面上拉出细长的暗纹。
与庄园外那片破败的华雷斯街景比起来,这里像被一只巨手从另一个世界平移过来的。
罗拉的手掌搭在林恩的肩膀上,力道随意而亲昵,像是多年的老友之间那种不设防的触碰:
“林恩,你们赶路过来,一定累坏了。我让女仆带你们去卧室休息。等晚上,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好。”林恩点了点头。
罗拉拍了拍手。
立刻有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女仆快步走过来,朝林恩微微躬身,然后侧身引路。
林恩跟着她穿过一条铺着大理石的长廊,上了二楼,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木门前。
女仆推开门,退到一旁,恭敬地低着头:“林恩阁下,我在门口。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嗯。”林恩轻轻颔首。
女仆退出去,带上了门。
林恩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间卧室。
六十平左右,一张两米宽的床,床品是深灰色的,铺得平整无褶。
靠墙一排衣柜,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盏铜制台灯和一套茶具。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脚感柔软而沉实。
窗户是双层玻璃,从里面能看到外面那片泳池的一角和远处的龙舌兰丛。
他缓步走了一圈,拉开衣柜看了看,又弯腰查看了床底和书桌下方。
手在窗框上摸了摸,确认窗户的开合方式。
最后走进卫生间,扫了一眼瓷砖墙面和天花板,确认没有多余的孔洞或嵌入物。
未来笔记上写得很清楚,他在萨拉曼卡大本营不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