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静了很长时间。
郭嘉低头看着桌案上的地图,手指从兖州缓缓向西北,划过并州,最终落在雍州上郡的位置,不再移动了。
程昱的眉头则越锁越紧,但不再冷笑。
夏侯惇和曹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经过无数次战场的生死搏杀,王猛最后那段话里的东西,他们听懂了。
曹操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景略。你说鲜卑人‘一定’是反复凿击。你是推测的,还是派人调查过?”
“乃是下官推测的。”
王猛坦然道:“这是下官模拟上郡之战得出的结果,因为鲜卑人手里有双镫,而凉州军没有。
凉州军以步骑混合结阵,骑兵居外,步卒居内。
无镫之骑冲阵,一冲即散,散则步卒暴露。
鲜卑人以双镫之骑连续凿击,专冲骑阵接合处。
凉州骑散,步卒无骑掩护,阵脚一乱,五万人便成了五万只无头的苍蝇。
李傕、樊稠不是不会打仗,他们的战法,还停在无镫之世。”
曹操沉默了,作为原本历史中,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军事家,他自然明白王猛的意思。
只见曹操站起身,走到堂中,从王猛手中接过那幅图样,在灯下翻来覆去的查阅。
铜镫的图样画得极细,连镫环上防滑的绞纹都描了出来。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但堂中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景略。如果我现在给你三千骑,战马从兖州马场里挑出来,你多久能把它练成你说的那种突骑?”
王猛没有急着回答。
他退回席上,从怀中取出另一卷帛书,展开在案上。
众人凑过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条目,有马匹的选法,有骑手的训练次第,有队形的编排,有兵刃的规制,甚至连马蹄铁的形状和草料的配比都列在里面。
最上面一行标题是八个字:“双镫突骑训练条陈”。
“孟德公问多久。下官说一个数:一百二十日足矣。”
夏侯惇几乎笑出声来:“一百二十日?末将营中练一个合格的斥候骑,也要半年。
王景略你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这些还是书生的看法。
你要练的是冲阵突骑,一百二十日,恐怕麾下的新卒连马都认不全!”
“夏侯将军说得不错,按旧法练突骑,一百二十日不够。”
王猛不紧不慢的说道:“因为旧法把大半的时间花在了‘稳’上。骑手要先学会在无镫的马上坐稳,再学会控缰,再学会在马上使兵刃,每一层都要拿摔打和时间来填。
但双镫改变了一切。脚有蹬,身有根,骑手第一天就能在马上站住,第二天就能双手离缰,第三天就能端着木矛在慢跑中刺靶。
旧法里最耗时间的那一层‘稳’,双镫替我们省掉了。
我们要练的,不再是‘不掉下马’,而是‘如何把马、人、矛、队四样东西拧成一股劲’。”
夏侯惇眉头紧皱,仔细回味着王猛的言语。
王猛没有停下,指着条陈上的一行字继续说道:“下官之法,分四段。第一段,二十日,选马与合镫。
马不选高大者,选背宽、腰短、性沉者。背宽则鞍稳,腰短则发力直,性沉则闻鼓不退。
每一副镫,按骑手腿长定革带长短,上马之后,脚掌踏满镫面,膝弯微屈,此为‘合镫’。
镫不合,一切皆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