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次都认认真真盯着叶子,每一次都被叶子淹没。
到了中午,眼眶里泛起火烧般的酸胀,视线一阵一阵发黑。不到一个半时辰,瞳力便耗到了底,她只好原地盘膝,闭眼吐纳。
傍晚,红姑差人送来的药桶放在谷口。她泡进去,药汁一浸,肩上的肿块才慢慢软下来。
第二日,她拍倒了第二十棵树。
叶子太多。
每一片叶子的路径她都想看,可看不过来。眼睛在一片叶子上停一瞬,再换下一片,等看完第一千片,第一片早已落在她肩上了。
“不对。”
她对着满地枯叶喃喃道,“大人说,看的是周围的变化,不是看人,也不是看叶子。”
叶子落下之前,树梢先会沉一下。叶子被气流托着,气流先动,叶子才动。
她要看的不是叶,是树,是树动之前的势。
第二日下午,她开始试。
她不再盯着叶子,而是把目光放得很远、很虚,像看一幅整体的画。
树梢一沉,枝杈一颤,空气里几百道细微的气流同时向外挤开。
每一道气流,都带着一片叶子。
她看见了!
那些气流像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在半空里交织,每一根的尽头,是一片叶子。
她往右跨了一步。
左侧一片叶子擦着耳边落下,右前方三片贴着衣袖掠过。
她心头一喜,肩膀上忽然一凉。
一片叶子,落进了领口。
……
第三日,她能躲掉一半了。
可每次躲掉一半,剩下的一半总会在她刚松气的时候落下来。
第四日,大半叶子都躲得过,偶尔有十几片沾上衣角。
第五日、第六日,她躲过了九成的叶子。
那最后一成,总是在她最没防备的时候,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落到身上。
“片叶不沾身……谈何容易。”
梦箐苦笑一声,将身上的落叶抖落。
但她没有气馁。她知道,这是一种将“感知”转化为“本能”的过程。不能用脑子去思考每一片叶子的轨迹,那样绝对反应不过来。
必须让身体去记忆,去形成肌肉反射!
“再来!”
“砰!”
又是一棵大树被震动,落叶如雨。
“啪啪啪……”
这一次,落她身上的树叶少了几片,但依然狼狈不堪。
从第一天起。
这片古木森林,迎来了它的灾难。
森林里不断传来大树被震动的轰鸣声。